曼谷,夜色如墨。
苏念晚被带到了一栋私人别墅。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和樊霄认识这么久,她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处房产。
房间里的装修很简洁,黑白灰三色为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不像是樊霄的风格。
那个男人喜欢奢华、喜欢炫耀、喜欢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摆在外面。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安静、空旷,甚至有些冷清。
"请在这里稍等。"带她来的黑衣人说完,转身离开了。
苏念晚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落地窗外是曼谷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但此刻她无心欣赏。
她知道,樊霄在等她。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樊霄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很多。没有了西装革履的加持,他身上的那种凌厉气质似乎也被削弱了几分。
"你来了。"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比我想象的快。"
"你安排的,不是吗?"苏念晚的声音同样平静,"让那个人一路跟着我,就是为了把我带到这里。"
樊霄没有否认。
"你既然敢来,就说明你有话想说。"他端起茶几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说吧,我听着。"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
"我要你停止报复。"
"停?"樊霄挑了挑眉,"停什么?"
"游书朗的账户、工作、还有臻臻。"苏念晚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再动他们。"
"你在命令我?"樊霄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在和你谈条件。"
"条件?"樊霄轻笑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手里有你的东西。"
空气瞬间凝固。
樊霄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苏念晚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是公平交易。你不动他们,我也不动你。"
樊霄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怯懦,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这种眼神......
让他想起了废弃工厂里的那一幕。
苏念晚挡在游书朗面前,说出那句"即使我是棋子,我也要做一颗有尊严的棋子"时的眼神。
"你变了。"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什么?"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和我说话。"樊霄靠回沙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以前的你,会听我的话,会配合我的计划,会......乖乖当一颗棋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苏念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被你利用了这么久,如果还不知道醒悟,那我才是真的傻。"
"被你利用?"樊霄皱起眉头,"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钱,给你资源,让你在公司平步青云。你以为这些都是白给的?"
"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苏念晚沉默了一下。
她想要什么?
她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是樊霄的爱。
但现在她知道,那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想要的,"她抬起头,直视着樊霄的眼睛,"是一颗真心。"
"一颗不会被利用、不会被算计、不会被当作棋子的真心。"
"但你给不了。"
樊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愤怒。
不是不屑。
而是......
"你为什么不愿意再帮我了?"他开口问道,声音比预想中要轻。
苏念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樊霄会问这个问题。
"这还用问吗?"她的声音有些苦涩,"因为我不想再伤害书朗了。"
"你是为了他?"
"一部分是为了他。"苏念晚顿了顿,"但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
"我不想再当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了。"苏念晚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知道当一颗棋子的感觉吗?每天被人摆布,做着自己不想做的事,说着自己不想说的话......"
"我以为我习惯了。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但直到我遇到书朗,我才发现......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原来被人真心对待,是这种感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樊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所以,"苏念晚深吸一口气,"你要问为什么我不愿意再帮你了?"
"答案是——我不想再做一颗没有尊严的棋子。"
"我想做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底线的人。"
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樊霄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
"我以为我了解你。"樊霄皱起眉头,"但现在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你。"
苏念晚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棋子?是帮凶?还是......
就在这时,樊霄突然问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恨我吗?"
苏念晚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樊霄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你恨我吗?"
苏念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她应该恨他。
他利用她,控制她,把她当作伤害游书朗的工具。
他逼走臻臻,欺骗游书朗,让所有人都活在痛苦中。
她应该恨他。
但是......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许恨过。但现在......"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了。"
樊霄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而这场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