璜州的消息陆续传来。燕牧的瘴毒被药方控制住了,但身体已大不如前。流人营条件艰苦,寒冬腊月连炭火都不够,燕牧的旧伤反复发作,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燕临在璜州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世子变流人,天壤之别。他每日要做的活计繁重,砍柴、挑水、修墙,手上很快磨出了厚厚的茧。但他从不叫苦,只是沉默地做着一切。
暗卫将这些消息事无巨细地报上来,沈昭鸢一个字一个字地听,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袖中攥紧了衣袖。她想象着燕临在璜州的样子——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双手布满老茧,沉默地做着粗重的活计。他可曾后悔?后悔生在勇毅侯府?后悔摊上了这场无妄之灾?
沈昭鸢从暗线处得知这些消息时,正在给沈芷衣画眉。她的手顿了一下,眉笔在姐姐眉间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怎么了?"沈芷衣从铜镜中看见她走神。"没什么。"沈昭鸢很快将墨点抹去,继续描画。
沈芷衣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柔和而心疼:"昭鸢,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沈昭鸢的手停了下来。
"姐,"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信里从来只问姜雪宁。一句也没有问过我。"沈芷衣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傻丫头。"
沈芷衣没有追问。她只是伸手替妹妹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只受伤的小兽。沈昭鸢闭上眼,将脸埋进姐姐的掌心,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拦路对峙的烈性公主,只是一个需要安慰的十六岁少女。
沈昭鸢靠在姐姐肩头,沉默了很久。"我不是委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沈芷衣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你不必坚持。喜欢一个人,不是非得把自己耗尽才算真心。你也可以放下的。"
放下。这两个字在沈昭鸢心头转了几转,最终化为一丝苦笑。"姐,你放得下吗?"她抬起头看着沈芷衣,"你心里那个人,你放得下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沈芷衣抱着妹妹,像抱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她能感觉到沈昭鸢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不知道那是冷还是痛。她只希望这场雪能快点停,希望春天的阳光能早些照进这个冰冷的宫墙。
沈芷衣怔住。她们姐妹两个,一个为燕临折翼,一个为另一个人困顿。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沈芷衣没有回答,只是将妹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宫道上一切痕迹。沈昭鸢闭着眼,忽然想起师父临别时说的话——"鸢儿,你此生有一劫。过了,便是海阔天空;过不了,便是万丈深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深渊之中,还是正在坠落。她只知道,她还在往下掉,看不见底。
沈昭鸢靠在姐姐肩头,闭上眼。窗外的雪声渐渐小了,天地间归于寂静。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师父山上,每到冬夜便会裹着被子坐在廊下看雪。师父会给她煮一碗姜汤,她捧着热姜汤,呼出一团团白雾,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安静而安全的。如今她已不在师父山上,那个会给她煮姜汤的人也不在了。但她有沈芷衣,有这双温暖的手,有这个愿意在深夜抱住她的姐姐。也许这就够了。也许她不需要任何人,只需要这样一个让她能安心闭上眼的肩膀。
沈芷衣没有回答,只是将妹妹抱得更紧了些。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她抱着妹妹,像抱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她能感觉到沈昭鸢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不知道那是冷还是痛。她只希望这场雪能快点停,希望春天的阳光能早些照进这个冰冷的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