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狄仁杰给出的地图,四人来到一座早已废弃的戏楼前。
戏楼破败不堪,朱红的油漆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质。
后台一处不起眼的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阴暗潮湿的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越往下走,那股味道就越发复杂。
穿过漫长的通道,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地下世界。
一个由废弃的城市下水道和天然地下洞窟,共同改造而成的庞大鬼市。
与地上长安城的秩序井然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混乱、原始,和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灯火昏暗,到处都是管道滴水的声音和蒸汽嘶嘶的声响。
空气中混合着水汽,劣质燃料,以及各种奇异草药的味道。
百里玄策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
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商贩,在地上铺开一张破布,上面兜售着来路不明的机关零件。
还有人在角落里,贩卖着奇形怪状的魔道生物骸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更有一些裹在黑袍里的情报贩子,在阴影中与人低声交谈,进行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露娜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这里的气息。
百里守约则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他的手从未离开过腰间的枪柄。
只有铠,在踏入这里的瞬间,便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的东西,远比其他人要多。
这里的魔道气息,比地面上浓郁了何止数倍。
但这些气息驳杂不堪,被无数种不同的力量混杂,包裹,就像千万条溪流汇入了浑浊的大海。
根本无法追溯到任何单一的源头。
就在四人打量着这个地下世界时,麻烦,如期而至。
一群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地痞,从旁边一个岔路口晃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上下打量着铠一行人,就像在看四只待宰的肥羊。
几位面生得很啊。

刚来鬼市?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百里玄策往前一步,手中的钩镰开始旋转,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什么规矩?我只懂我的钩镰认不认得你的规矩!
那独眼龙看到玄策手中的武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哟,还是几个带家伙的硬点子。

这里的规矩就是,新人来了,都得先给哥哥们孝敬孝敬!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抓玄策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给攥住了。
是铠。
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已经结上了一层冰霜。
他的东西,你不能碰。

独眼龙用力挣了挣,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找死!给我上!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叫嚣着就要冲上来。
就在这时,铠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松开手,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枚雕刻着猛虎图腾的玄铁令牌。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令牌在那独眼龙面前亮了一下。
那独眼龙本来还想继续放狠话。
可当他看到令牌上那栩栩如生的猛虎图腾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他的脸色从狰狞,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了一种极致的谄媚。
他的腰一下子弯了下去,点头哈腰地连声道歉。
哎哟!原来是虎爷的朋友!

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您几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

说完,他带着那群同样目瞪口呆的小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人群的阴影里。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玄策都看愣了。

哇,那块烂铁牌子这么管用?
百里守约看着铠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
看来,那个叫裴擒虎的,在这鬼市里的地位不低。

铠收回令牌,心中了然。
在这里,实力和背景,才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他们不再耽搁,继续往鬼市深处走去。
根据狄仁杰的情报,鬼市里最大的情报交易所,伪装成了一家茶馆。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那家茶馆。
从外面看,这家茶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
可一走进去,里面却人声鼎沸,坐满了三教九流的人物。
他们找到茶馆老板,一个精瘦得像猴一样的中年人,直接说明了来意。
茶馆老板眯着小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
几位,想买情报?

关于“失踪人口”和“魔道仪式”的?

他的话让四人心中一凛,看来狄仁杰的情报没有错。
百里守约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开个价吧。

茶馆老板伸出五根手指,嘿嘿一笑。
这个数。黄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情报属于最高等级的机密。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我们老板点头,确认是“有缘人”才能卖。

就在守约准备支付这笔高昂的费用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茶馆角落的一张棋盘处传来。

几位外乡的朋友,想知道的,或许这盘棋里有答案。
四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
他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气质清冷孤高,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就是“尧天”组织的核心成员,弈星。
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极为奇特的能量波动。
那既非纯粹的魔道之力,也非机关之术。
而是一种更加玄妙,更加接近“规则”与“命运”的,强大的力量。
弈星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眼前的棋盘上。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家师曾说,天地为局,众生为子。

阁下既然能引动长安这盘大棋,想必也是一位执子之人。

不妨与我对弈一局。

你若能赢,你想要的情报,我分文不取,双手奉上。
这番话,瞬间吸引了整个茶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都看向了铠,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玩味。
铠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走上前,在弈星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接受了挑战。
一场无声的博弈,就此展开。
弈星的棋路,诡谲多变,杀机暗藏。
他的每一颗黑子落下,都像是在布下一个巨大的陷阱,甚至引动了周围的能量,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向铠压迫而去。
而铠的应对,则简单直接到了极致。
他不懂棋理,但他有远超常人的战场直觉和计算能力。
他将这盘棋,当成了一场战争。
以不变应万变,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无论弈星的棋路如何刁钻,他总能以最直接的方式,守住自己的阵地,甚至寻机反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
棋盘上的局势,愈发焦灼。
整个茶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场高水平的对弈吸引了。
棋盘之上,黑白二龙绞杀在一起,即将分出胜负。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一个撑着红伞的绝美女子,迈着轻盈的舞步,款款走来。
她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一颦一笑,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走到棋盘边,停下了脚步。
整个茶馆的空气,似乎都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凝固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最中央的“天元”之位。
棋局,该结束了。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动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名女子,正是“尧天”的另一位核心成员,公孙离。
她收起红伞,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对着一脸冰霜的铠,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我们的老板,对几位很感兴趣。

想请你们去一个地方,聊一聊。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轻轻放在了棋盘上,推到了铠的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
我们的老板说,你们在找的东西,他那里有。

不过,他只见识货的人。

说完,公孙离的身体化作一片飞舞的枫叶,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那个一直端坐着的弈星,也随着棋盘上的棋子一同,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不见。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一张神秘的纸条,以及满腹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