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凛冬之海的“入口”

三人紧握着守塔人阿塔留下的那盏提灯，正式踏上了所谓的“幽灵航道”。

这里并不是一条实际存在的冰路。

而是一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终年不散的浓雾区域。

阿塔留下的提灯，光芒微弱，仅仅能照亮周身不足三米的范围。

再远一些，就是一片化不开的，深渊般的漆黑。

四周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他们三人踩在冰面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轻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异变，开始了。

雾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声音。

时而是女人低低的哭泣，如泣如诉，充满了无尽的哀怨。

时而，又变成了孩童天真的歌唱，那童谣的调子古老而又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声音仿佛无孔不入，直接钻进人的脑海，不断地搅乱着他们的心神。

铠和露娜的意志还算坚定，只是皱着眉，努力不去理会这些干扰。

但百里玄策，却显得异常难受。

自从守约出事后，他的心神就一直处于最脆弱、最不稳定的状态。

这些魔音般的低语，对他造成了加倍的伤害。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脚步也开始变得虚浮。

“玄策？”

“玄策，你听到了吗？”

突然，一个无比熟悉，无比温柔的声音，从他左侧的浓雾中传来。

那是……哥哥的声音！

玄策猛地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霍然扭头望去。

他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想也不想，就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

然而，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铠。

紧接着，露娜清冷的声音也在他耳边炸响，如同当头一盆冰水。

百里玄策的身体僵住了。

他回头，看到铠和露娜那凝重无比的神情，再望向那片浓雾。

哥哥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愈发清晰的，女人的哭泣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就着了道。

一股后怕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借着提灯微弱的光芒，三人同时看到。

在他们脚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厚厚冰层之下，有几个巨大无比的、模糊不清的黑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飞速掠过。

那规模，每一个，都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山。

这就是阿塔口中，被日之塔泄露的能量所惊扰的，“海妖”。

突然！

其中一道黑影，猛地从下方，狠狠撞向了冰面！

“轰！”

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条狰狞无比的巨大裂痕，就在百里玄策的脚下，闪电般地蔓延开来！

“小心！”

铠和露娜同时惊呼。

但已经晚了。

玄策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半个身子，连同一条腿，都掉进了那条裂缝之中！

刺骨的冰冷海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一股能将骨头都冻僵的寒意，猛地窜遍全身！

千钧一发之际。

铠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大手一捞，精准地抓住了玄策即将落水的手腕，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将玄策从死亡的边缘，给拖了回来。

玄策被摔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褪。

刚才那一下，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这次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彻底激怒了他。

也彻底，将他从失去兄长的悲伤与迷茫中，狠狠地打了回来。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那双眼睛里，悲伤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激怒的狼崽一般的，愤怒的火焰！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钩镰，不再消沉，而是无比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冰面与浓雾。

他知道，在这里，任何一丝的软弱，都会要了他的命。

也会，要了同伴的命。

看到玄策的转变，铠和露娜都暗暗松了口气。

三人背靠着背，组成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继续顶着那些恼人的魔音，向着浓雾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

在浓雾的尽头，一座孤零零的、早已熄灭的古老灯塔的轮廓，终于浮现在了他们眼前。

根据阿塔的说法，这里，就是入口的关键所在。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灯塔的瞬间。

周围的幻象，达到了顶峰。

变得无比的，真实。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冰冷死寂的冰面和浓雾。

百里玄策看到，毫发无伤的守约正站在灯塔的门口，脸上带着他最熟悉的、温柔的笑容，对着他，张开了双臂。

“玄策，我在这里。”

露娜看到，她回到了家族覆灭前的那个夜晚。

祭典的篝火熊熊燃烧，父母和族人们都还健在，他们载歌载舞，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正向她招手。

“露娜，快过来跳舞！”

而铠……

他看到的，是一个他只敢在梦里奢求的世界。

一个没有被魔道力量侵蚀的世界。

他的家乡，还是那个阳光明媚的城邦。

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族人们，全都幸福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就连年幼的露娜，也拉着他的手，在开满鲜花的庭院里，央求他再讲一个关于勇者的故事。

温暖，祥和，没有一丝阴霾。

幸福得……让人想哭。

玄策的眼眶红了，他颤抖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哥哥。

露娜的脸上也露出了迷茫而又眷恋的神色，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那片热闹的篝火。

他们，都陷了进去。

在这三人之中，铠，是第一个挣脱的。

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无情。

而是因为，他所承受的痛苦最深，最清晰，最无可磨灭。

这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将他的意志，磨练得如同最坚硬的磐石。

他看着眼前这片幸福的幻影，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但他很快就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那声音里，蕴含着他全部的意志与力量！

他猛地，向前挥出了一拳！

“砰！”

那片幸福温暖的幻影，如同镜子一般，应声而碎。

破碎的光影中，露出了那座冰冷破败的灯塔，和依旧沉浸在幻觉里，正一步步走向“深渊”的露娜和玄策。

铠猛地回身，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肩膀。

他用尽全力地摇晃着他们，那声音，如同惊雷。

“守约”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刺入了露娜和玄策的脑海。

露娜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前的幻象开始剧烈晃动。

玄策也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挣扎之色。

铠的吼声，将他们从那甜蜜的毒药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幻象，彻底破碎。

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那片死寂的冰与雾。

随着幻象的破碎，那座古老的灯塔，也如同青烟一般，缓缓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而又深邃的漩涡。

漩涡正缓缓地旋转着，发出沉闷的轰鸣。

在漩涡的中心，隐约透出奇异的，幽蓝色的光芒。

这，才是通往海底日之塔的，真正的入口！

就在此时，守塔人阿塔留下的那盏提灯，光芒大盛！

一道璀璨的光束，从灯中猛地射出，笔直地投入了漩涡的中心。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光束，竟在巨大的漩涡之中，形成了一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盘旋向下的，光之阶梯。

它一路延伸，通往那片未知的，深不见底的海底世界。

三人站在漩涡的边缘，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久久无言。

最终，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名为“决然”的神色。

寻找守约的信念，揭开一切真相的决心，让他们无惧前方的任何未知。

铠手持长剑，第一个，走在了最前面。

露娜和玄策，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同踏上了这条通往未知海底世界的光之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