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
那毁天灭地的崩塌声彻底消失,只剩下风雪刮过冰原的,单调的呜咽。
百里玄策终于挣脱了铠的钳制。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已经被夷为平地、被无尽冰雪彻底掩埋的废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那里,曾是一座宏伟的遗迹。
那里,有他唯一的哥哥。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绝望与痛苦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撕裂了这片冰原的宁静。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幼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废墟爬去,用自己的双手,疯狂地刨着坚硬的冰雪。
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染红了白雪,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哥!哥!!”
他一遍遍地哭喊着,声音嘶哑,充满了令人心碎的绝望。
露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想上前去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极致的悲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铠默默地站在玄策的身后。
他紧紧地攥着拳,坚硬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同样翻涌着复杂与痛苦。
但他知道。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是队长。
他缓缓地,走上前去,一只手,沉重地,按在了悲痛欲绝的玄策的肩膀上。

玄策,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冷,像这冰原上的风,不带一丝温度。
百里玄策像是没有听见,依旧在疯狂地刨着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哥他……我哥他为了救我们……


如果你希望他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就继续在这里哭下去。
铠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玄策的心上。

如果你还想找到他,就站起来,跟我走。

我们必须前进。
玄策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回过头,那双被泪水和血污弄得模糊不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铠。
那眼神里,有悲伤,有愤怒,有不解。
但更多的,是在无尽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的希冀。
“找到他”。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被悲伤吞噬的神智。
对。
哥哥只是被埋在了下面。
哥哥那么厉害,一定还活着!
我要找到他!
我要把他挖出来!
一股全新的,由仇恨和执念构成的力量,从他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他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缓缓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眼神中的悲伤被一种冰冷的、狼崽般的决绝所取代。
三人沉默地在风雪中跋涉了数日。
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玄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这片冰天雪地都盯穿。
终于,他们抵达了石板地图所指引的,凛冬之海的边缘。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冰封海洋。
巨大的浮冰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山峦,矗立在灰色的海面上,彼此挤压,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再往前,已经无路可走。
凛冽的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湿而又刺骨的寒意,让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迷茫。
就在这时。
一抹微弱的,温暖的灯光,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方的风雪中亮起。
紧接着,一个穿着厚重奇异的白色抗寒服,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的神秘人,手持一盏散发着微弱暖光的提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仿佛早已在这里等待了许久。
气质神秘,古老,而又超然。
他一开口,声音便如同这片冰海本身,平静,而又蕴含着无法揣测的深意。

等你们很久了,外来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铠手中紧握的那块石板上。

那块石板,是“引路”的钥匙,也是“灾厄”的开端。
铠和露娜的神经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这个人的出现太过诡异,他所说的话,更是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
你是谁?

铠沉声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们确定要继续前进吗?

前方不是救赎,而是比冰雪更绝望的深渊。

很多人为了塔里的力量而来,最终都成了这片冰海的一部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神秘人,显然知道些什么。

“塔”?什么塔?
你手中的石板,指向的并非某座实际的建筑。

那人,阿塔,抬起手中的提灯,照向那片一望无际的,被浮冰覆盖的海洋。
人们称之为,日之塔。

但它更像是一个……监狱。

监狱?
这个词,让铠和露娜都感到了极度的震惊。
一个在上个纪元,用来关押某些足以毁灭世界的‘东西’的监狱。

最近,监狱的封印开始松动,看守变得虚弱,才让那些被囚禁的东西,有了可乘之机。

你们在遗迹里遇到的那些白色怪物,不过是监狱看门时,不小心打了个盹,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气息罢了。

阿塔的话,揭示了一个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恐怖,也更加宏大的真相。
他们拼上性命,甚至牺牲了同伴才逃出来的遗迹,里面的危机,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铠的决心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不在乎什么监狱,也不在乎什么力量。

我们要找一个人。
他的声音,无比坚定。
阿塔的目光,第一次从石板上移开,落在了铠的脸上。
他那被风雪遮蔽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找人?

塔里没有活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玄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阿塔的下一句话,却又将他从绝望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但或许,你们能找到他留下的‘痕迹’。

铠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坚信,守约并没有死。
他那么强大,那么冷静,他一定是被那股巨大的能量,卷入了与日之塔相关的某个地方。
看到三人那不容动摇的眼神,阿塔不再劝阻。
他似乎也明白,有些人的命运,是无法被言语改变的。
既然你们执意要去,那便去吧。

他转过身,用手中的提灯,指向了冰海的一个方向。
想要进入日之塔,必须先穿越那片盘踞着无数海妖的‘幽灵航道’。

然后,找到传说中的‘幽灵船’。

他将手中那盏散发着微弱暖光的提灯,递到了铠的面前。
这盏灯的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散那些被监狱气息引诱而来的海妖。

这是你们穿越航道,唯一的希望。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过身,缓缓地,走进了来时的那片风雪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便与那片灰白色的世界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三人,站在这片冰封的海岸线上,手中握着那盏小小的,散发着微弱暖光的提灯。
前方,是未知的航道,狂暴的海妖,和传说中的,幽灵船。1
作者大大,这段真的上头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