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高大的人影,就像一座从雪地里生长出来的冰雕。
他一动不动,只有身上厚重的白色毛皮,在风中微微摆动。
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风雪,将他们每个人的灵魂都钉在原地。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连风,似乎都识趣地停歇了下来。
百里玄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钩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狼。
但他身旁的百里守约,却抢先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沉稳,而有力。
终于,那个沉默的“冰雕”,开口了。
他的声音,就像两块冰凌在相互摩擦,干涩,而又刺耳。

你们是什么人?

来这里做什么?
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百里玄策被哥哥按着,心里很不服气,正要开口反驳。
铠却已经向前走出了一步。
他将露娜和百里兄弟护在身后,独自一人,面对着那股足以将人冻僵的强大气场。

我们是途经此地的旅人。

遭遇暴风雪,前来避难,并无恶意。
他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然而,对面的男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旅人?”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怀疑。

迷路的旅人?

这片雪原,从不欢迎外来者。
他的目光,越过铠的肩膀,扫了一眼身后那死寂的村庄。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暴怒的火焰。

村子里的事,是你们干的?
话音未落,杀意已至!
戈尔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几乎是在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就有了动作。
那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他右手闪电般地从背后摘下那把巨大的长弓,左手在箭囊上一抹,搭弓,拉弦,射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嗡——”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音。
一支通体由兽骨打磨而成的白色箭矢,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线,直取铠的面门!
那支箭上,附着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寒气。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竟在半空中,拉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冰晶轨迹!
太快了!
也太狠了!
这一箭,根本不是试探,而是抱着一击必杀的决心!
然而,铠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对方动手的瞬间,他体内的魔铠就已经有了感应。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铠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着本能与战斗直觉,在电光石火之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精准地横在身前。
那支致命的骨箭,不偏不倚,正好钉在了宽厚的剑身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铠的身体微微一晃。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剑身瞬间传来,让他握剑的手臂,都感到一阵轻微的麻痹。
好强的力量!
好霸道的寒气!
铠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来到极北之地后,最强悍的对手。
一击不中,戈尔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被铠稳稳挡下的箭矢,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第二支箭,第三支箭,已经如同追魂的厉鬼,接踵而至!
这一次,他不再只攻击铠一人。
箭矢划出刁钻的弧度,分别射向铠身后的露娜和百里兄弟!
他要逼铠移动!
逼他露出破绽!
但铠没有动。
他只是双脚在雪地里猛地一踏,身体不退反进,手中的长剑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村庄前,骤然炸响。
那些足以洞穿岩石的箭矢,无一例外,全都被那道幽蓝色的剑光精准地格挡、弹飞。
火星,在冰冷的空气中,一闪即逝。
戈尔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名为“凝重”的神色。
他不再射箭。
而是将手中的巨弓猛地往地上一插,右手顺势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用某种巨兽獠牙打磨而成的短刀。
他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只在天空中盘旋,冷静观察猎物的鹰。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头从雪地里扑出,要与猎物进行最原始、最血腥搏杀的,北地凶虎!
“吼!”
戈尔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整个身体压低,四肢并用,在雪地中奔跑起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厚厚的积雪,在他的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就冲到了铠的面前。
手中的獠牙短刀,带着一股野性的腥风,直刺铠的心脏!
那不是任何招式,也不是任何剑法。
那是这片残酷的雪原,教给他的,最直接,也最致命的,生存法则。
铠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硬接。
而是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侧身,闪避,同时手腕一转,长剑由刺转为拍,用没有开刃的剑脊,狠狠地拍向对方的手腕。
戈尔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他仿佛预判到了铠的动作,手腕灵活地一抖,短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由刺转为撩,割向铠的喉咙。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碰撞。
铠被迫收剑回防,堪堪挡住了这阴狠的一击。
两人,就此近身缠斗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在小小的范围内,疯狂闪烁。
戈尔的战斗风格,狂野,凶悍,招招都冲着人体的要害而去,充满了原始的杀戮美学。
而铠,则像是一块任凭风吹浪打的礁石。
他沉稳,厚重,防守得滴水不漏。
无论戈尔的攻势多么狂暴,他总能在最后关头,用最小的代价,将其化解。
他从始至终,没有主动攻击过一次。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这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猎人,传递着一个信息。
我们,不是敌人。
一旁的百里兄弟和露娜,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野性、如此纯粹的战斗。
也从未见过,铠在战斗中,会如此被动。
“住手!”
就在两人缠斗得最激烈,戈尔的短刀即将再一次划破铠的防御时。
露娜清冷的声音,如同在喧嚣的战场上,响起的一道惊雷。

我们是为了调查真相而来!

关于“神”的苏醒!

还有……白色的“怪物”!
那几个从日记中看到的,残缺的词语,被她用尽全力,高声喊了出来!
戈尔那即将落下的短刀,在听到这几个词的瞬间,猛地一顿。
他那狂暴的攻势,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露娜,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洞穿。
铠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反击。
而是迅速后退,拉开了与戈尔的距离。
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本被烧得残缺不全的日记。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这个。
他将日记摊开,展示给戈尔看。
戈尔的目光,从露娜的身上,艰难地,转移到了那本焦黑的日记残页上。
当他看清了上面那潦草而又熟悉的字迹时。
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股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杀意和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绝望的悲伤。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短刀。
##戈尔……来晚了。
他沙哑地,说出了三个字。
我还是……来晚了。

误会,解除了。
戈尔告诉他们,他是这片雪原的守护者部落的一员。
日记的主人,是这座村庄的村长,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前几天,他感受到了雪山深处传来异常的能量波动,立刻赶来警告村长,让他带着村民尽快撤离。
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日记里提到的“神”和“怪物”,到底是什么?
铠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戈尔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终年被风雪覆盖的,巍峨的雪山。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那不是神,是我们部落 கண்காணி了数千年的,一个正在“冬眠”的存在。

而所谓的白色怪物,就是它在“冬眠”中,无意识散发出的能量。

它们没有实体,会瞬间吸走生命的热量,将一切,都变成冰冷的雕像。

戈尔的解释,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一个在睡梦中无意识散发的能量,就能瞬间毁灭一个村庄。
那如果它……完全苏醒呢?
似乎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戈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外来者,你们不该来这里。

马上离开吧,趁现在还来得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你们无关。

然而,铠却摇了摇头。
他将那枚得自狄仁杰的罗盘,拿了出来。
那根利剑般的指针,正坚定不移地,指向雪山的方向。

不,这和我们有关。

我们,必须去那里。
戈尔看着铠手中那枚奇怪的罗盘,又看了看他那双不容动摇的,坚定的眼睛。
这个外来者,似乎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沉默了。
许久,许久。
他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从雪地里拔出那把巨弓,重新背回背上。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了北方,一个与雪山略有偏差的方向。

如果你们真的不怕死,就去北边的冰原遗迹看看吧。

那是比这个村子,更早的,被那位存在“遗忘”的地方。

或许,你们能在那里,找到更多关于“神”的线索。

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转过身,留给众人一个孤寂而又决绝的背影。

那里,比这个村子,危险一百倍。
超好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