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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冰封的“村庄”

月光归处忆归途

风雪,终于小了。

那足以吞噬天地的狂暴,在靠近这座诡异村庄的边缘时,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声势骤然减弱。

四人牵着疲惫不堪的马匹,正式踏入了这片死寂的土地。

脚下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这是整个村庄里,唯一的声响。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院子里晾晒的衣物还挂在绳上,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被风一吹,纹丝不动,坚硬得如同铁片。

一户人家的门口,劈好的木柴堆放得整整齐齐,一把斧头还深深地嵌在木桩里,斧刃上凝结着白霜。

更远处,一栋木屋的门半开着,门轴上挂着狰狞的冰棱,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马上就会从里面走出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会有人出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凝固的、压抑到极点的气息。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切,都被定格在了某个无法挽回的瞬间。

百里玄策终于受不了这种能把人逼疯的沉默,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开了口。

百里玄策
百里玄策

这里……也太安静了吧?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这片空旷中,显得格外突兀。

露娜闭上了眼睛,银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仔细地感知着四周,几秒钟后,猛地睁开了双眼,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露娜

不止是人。

露娜
露娜

连一丝生命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露娜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没有生命的气息。

这意味着,这里不仅仅是人去楼空那么简单。

铠的目光扫过一栋栋沉默的木屋,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断。

铠
铠

我们分头看看。

铠
铠

找找有没有幸存者,或者线索。

他看向百里兄弟。

铠
铠

守约,你和玄策去那边。

他又转向身旁的妹妹。

铠
铠

露娜,我们检查这几户。

铠
铠

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百里守约

明白。

百里守约

守约点了点头,拉了一下还在东张西望的玄策,朝着村庄的另一侧走去。

铠和露娜则走向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排房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一前一后,推开了一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声轻响之后,屋内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户普通的人家。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很干净。

正中央的木桌上,还摆着几盘没有吃完的饭菜。

那盘烤肉上,油脂凝固成了白色的蜡状。

那碗热汤里,升腾起的热气还保持着袅袅向上的姿态。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而围坐在桌边的,是三个人。

一个看上去是父亲的男人,正举着一个木杯,脸上还带着开怀的笑容,似乎正要与谁碰杯。

他的妻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缝补着一件衣服,神情专注而温柔。

他们的孩子,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抓着一块面包,张着嘴,正要咬下去。

他们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脸上,还凝固着来不及散去的、最鲜活的表情。

但他们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从门外透进的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们都死了。

在毫无察觉的瞬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连同他们的生活一起,变成了永恒的雕像。

露娜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血腥的战场,都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铠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阴沉。

他缓缓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男人举起的木杯。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这寒冷,并非普通的冰雪,而是带着一种……力量的余韵。

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冰冷、霸道、不容抗拒的力量。

与此同时,村庄的另一头,也传来了百里玄策压抑着的惊呼。

显然,他们也看到了类似的景象。

铁匠铺里,赤裸着上身的铁匠高高举起铁锤,正要砸向烧红的铁块,肌肉贲张的姿态被完美定格。

酒馆里,酒客们勾肩搭背,举杯欢笑,酒水从倾倒的杯中流出,在半空中凝固成一道晶莹的弧线。

整个村庄,上百口人,无一幸免。

全都在同一个瞬间,被变成了冰冷的雕像。

这是一个被彻底抹除生机的,冰封的坟墓。

铠和露娜退出了那间屋子,沉默地继续检查下一户。

结果,都是一样。

一圈走下来,他们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没有幸存者。

甚至,连一具能被称为“尸体”的遗骸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栩栩如生的冰雕。

两组人很快在村庄中央的空地上汇合,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百里玄策

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里玄策

玄策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不轻。

百里守约摇了摇头,眉心紧锁。

百里守约

我不知道。这种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

百里守约

他说着,看向了铠。

百里守约

铠,你有什么发现吗?

百里守约

铠的目光,落在村庄里最大的一栋房屋上。

那栋房子比其他的都要宽敞,门口还挂着一个用兽骨做成的装饰,看起来,像是村长的家。

铠
铠

去那里看看。

他言简意赅,率先迈开了步子。

四人推开那栋最大的木屋的门。

里面的景象,与别处并无不同。

一家人正围坐在壁炉前,似乎在听老人讲故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安详的微笑,然后,笑容凝固成了永恒。

屋子里一片死寂。

百里兄弟和露娜开始分头检查房间,希望能找到一些文字记录之类的线索。

铠的视线,却被屋子中央那个巨大的壁炉吸引了。

壁炉里的火焰,早已熄灭。

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白色的灰烬。

但铠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些不对劲。

他走上前,蹲下身,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长剑,用没有开刃的剑鞘,小心地在灰烬堆里拨弄起来。

很快,剑鞘的尖端,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东西。

铠的眼神一凝。

他拨开上层的灰烬,一个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物体,露了出来。

那是一本书。

一本厚厚的,用某种兽皮做封面的日记。

它的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卷曲,大部分书页都化为了灰烬,只剩下中间被压得最紧的几页,侥幸存留了下来。

铠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小心翼翼地,用剑鞘将那本脆弱的日记从灰烬中挑了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翻开了仅存的那几页残页。

纸张已经变得又干又脆,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红色的矿物颜料写成的。

笔迹潦草,慌乱,字迹深浅不一,仿佛书写者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

很多字句都已经被烧毁,或者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零碎的,断断续续的词语。

“……第十天……雪山的咆哮……从未有过……”

“……白色的……影子……在村外……”

“……雪山发怒了……‘神’……苏醒了……”

“……快逃……所有人都疯了……”

“……那不是神……是……是怪物……”

“……猎人……他来过……警告我们……”

“……来不及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笔,被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绝望。

仿佛书写者在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灾难,就已经降临。

铠一字一句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露娜也凑了过来,当她看到“神”那个字眼时,清冷的眸子瞬间亮了一下。

露娜

“神”?

露娜
露娜

又和神有关?

露娜

在长安,他们就是因为追查明世隐背后那股与“神”有关的力量,才会被指引到这极北之地。

如今,在这个诡异的冰封村庄里,又一次出现了这个词。

巧合吗?

铠摇了摇头,他的手指,指向了日记残页上的另外两个词。

怪物,猎人。

铠
铠

雪山,神,怪物,猎人。

铠
铠

这几件事,一定有关联。

铠
铠

这个‘猎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屋外响起!

紧接着,是百里守约那急促到变了调的,充满了极度警示的呼喊!

百里守约

铠!小心!

百里守约
百里守约

有人来了!

百里守约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四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身冲出了木屋,在村口汇合。

所有人都摆出了战斗姿态,神情戒备到了极点,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

那片刚刚平息了风雪的苍茫雪原之上。

一个高大的人影,正踏着厚厚的积雪,不急不缓地,向着村庄走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

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

那沉稳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竟像是一面战鼓,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身披着厚重宽大的白色毛皮斗篷,几乎与身后的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风吹过,掀起斗篷的一角,露出下面同样是白色的,带着某种金属光泽的甲胄。

他的背上,背着一把与他高大身形同样巨大的长弓。

弓身古朴,同样是白色,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利感。

人影在距离村庄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斗篷的阴影下,是一张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锐利,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

就像是雪原上最顶级的掠食者,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鹰隼,在冷冷地,注视着一群闯入自己领地的,不知死活的猎物。

那目光穿透了百米的距离,越过风雪,精准地,落在了铠的身上。

压迫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而又纯粹的压迫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