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铁索摩擦的声音,刺耳又漫长。
巨大的机关平台,正载着四人,缓缓沉入长安城深不见底的地下。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伽罗一支箭矢上附着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平台周围几尺见方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属的锈蚀味,冰冷的风从下方灌上来,带着未知的气息。
这破玩意儿到底要降到什么时候?

裴擒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下面该不会是十八层地狱吧?

根据公孙离姑娘的地图,我们即将抵达第一层废弃水道。

弈星手捧着一张复杂的图纸,眉头微蹙。
但这股能量……比地图上标注的要浓郁得多。

伽罗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手中的长弓握得更紧,箭已在弦上,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都警惕些。
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仿佛与这深沉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话音刚落。
平台猛地一震,停住了。
那刺耳的铁索摩擦声,也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下一秒。
四周的石壁,突然裂开无数道黑洞洞的口子!
咻!咻!咻!
十几条闪着寒光的机关臂,如同从地狱伸出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暴射而出,目标直指平台上的四人!
来得正好!憋死老子了!

裴擒虎不惊反喜,怒吼一声,身体在瞬间化作猛虎形态,赤色的气浪爆发开来,直接用利爪迎上了两条最先袭来的机关臂!
“铛!铛!”
火星四溅,虎爪与钢铁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镇!

弈星轻喝一声,一枚黑子凌空飞出,精准地落在平台中央。
一个由棋力构成的半透明护罩瞬间展开,挡住了侧方袭来的数条机关臂。
它们的关节处,是能量核心的连接点!

伽罗早已会意。
她手中的长弓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三支闪烁着湛蓝色光芒的破魔箭矢呈品字形射出。
箭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绕过了机关臂坚硬的外壳,精准地钉入了弈星所指出的关节连接处。
“滋啦——”
几条机关臂瞬间僵直,表面的符文光芒一阵乱闪,随即无力地垂了下去。
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更多的机关臂,从更刁钻的角度袭来,仿佛无穷无尽。
铠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像一个最优秀的猎手,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机会。
就是现在!
在裴擒虎扑倒一条、弈星困住三条、伽罗射废两条的瞬间,整个攻击网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不到半息的空隙。
铠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一道蓝色的闪电,瞬间穿过了纵横交错的机关臂丛林。
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身上,一抹暗蓝色的魔道光华一闪而逝。
他没有去攻击任何一条机关臂。
他的目标,是所有机关臂伸出的那面石壁中心,一处毫不起眼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圆形凸起。

破。
剑光闪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那块圆形凸起,连同上面繁复的符文,被一剑从中剖开,一道清晰的剑痕深深印刻在石壁之上。
下一刻。
所有的机关臂,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瞬间全部凝固在半空中,然后“哐当哐当”地掉落在地,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战斗,在短短十数息内,结束。
嘁,不经打。

裴擒虎变回人形,撇了撇嘴。
伽罗和弈星的脸上,却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些机关臂的设计,与墨家和稷下的风格都完全不同。

它们的驱动核心,掺杂了一丝……虚空的气息。

铠没有理会他们的讨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废弃的机关臂深处。
在那里,似乎有一抹微弱的红光,在一闪一闪。

走。
他言简意赅,第一个跳下平台,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穿过这条被机关臂守护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像一座被挖空的山腹。
洞窟中央,有一座破败的祭坛,而祭坛之上,一个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个男人。
他被数条暗紫色的能量锁链,以一个屈辱的姿势捆绑在石壁上,四肢被完全拉开。
他的头发凌乱,身上那套本该是精锐战士的铠甲,此刻也已破损不堪,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污渍。
他低着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然而,就在众人靠近的瞬间,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尽管他的身体被囚禁,气息也微弱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燃烧!
充满了不屈,高傲,与无尽的坚毅!
当他的目光与铠对上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身体,都同时剧烈地一震。
铠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幽蓝色的瞳孔,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甚至在一瞬间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又被他强行压制了回去。

……李信?
这个名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他的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惊愕地看着铠。
他们从未见过,这个男人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而被称作李信的男人,在看到铠的那一瞬间,眼中燃烧的火焰也变成了滔天的巨浪。
震惊,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不等铠回答。
你是……长城守卫军的人?

伽罗看着李信身上那套虽然破损,但依稀能辨认出样式的铠甲,警惕地问道。
曾经是。

李信咳了两声,牵动了伤口,眉头紧紧皱起。
铠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上前,手中的长剑挥出两道凌厉的剑光。
“铮!铮!”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能量锁链,在附着着魔铠之力的剑刃下,应声而断!
李信的身体软软地滑落,被裴擒虎一个箭步上前扶住。

发生了什么?
铠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信喘息了片刻,抬头看着这几个突然出现的“援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女帝……陛下她察觉到了皇宫内的异常。

所以,她给了我一道密令,让我秘密调查长安地底的能量源头。

这个信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震!
我一路追踪到这里,却遭遇了一个……一个穿着黑袍的家伙。

提起那个人,李信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我不是他的对手。他轻而易举地就击败了我。

他把我囚禁在这里,似乎是想利用我体内的光明之力,去催化祭坛里的什么东西。

李信的话,让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那个黑袍人,是不是还想用整个长乐坊的生命做祭品!

裴擒虎急切地问道。
李信震惊地看着他,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说过……等时机成熟,一场盛大的‘烟火’,就会在长安的上空绽放。

那个家伙,他的目标,是位于最底层的‘方舟核心’!

李信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尽管步履蹒跚,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必须阻止他!

他看向铠,目光灼灼。
无论你们是谁,为何而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至此,因为一个意料之外的“故人”重逢,一支全新的、目标更加明确的五人小队,在这阴暗的长安地底,正式集结。

带路。
铠看着李信,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去会会他。
李信咧嘴一笑,尽管满身狼狈,却笑得无比张扬。
正合我意。

五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向着更深、更危险的黑暗走去。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