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的府邸,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样式。
飞檐斗拱,亭台水榭,处处透着精致与典雅。
只是此刻,府邸正门悬挂的白幡,与随处可见的白色灯笼,让这片本该充满诗情画意的宅院,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悲伤。
府门两侧,站着数名神情戒备的家丁。
他们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不像寻常府邸的下人,反而更像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
这让整座宅邸的气氛,在悲伤之余,又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森严。
铠一行四人整理好仪容,神情肃穆地走上前。

长城守卫军,铠,求见乔家主人。
他将一份早已备好的拜帖,双手递了过去。

我等乃周都督生前故友,特来吊唁。
为首的家丁接过拜帖,目光如鹰隼般,在他们四人身上逐一扫过。
那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警惕。
在确认他们身上并未携带明显的武器后,他才点了点头,转身入内通报。
等待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纸钱燃烧后的味道,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宅邸内部,正被一股深切的悲伤和高度的警惕所笼罩。
不多时,那名家丁快步走了出来,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位请随我来,二小姐在前厅等候。
二小姐?
不是那位都督夫人大乔?
众人心中虽有疑惑,但并未多问,跟着家丁,穿过回廊,走进了待客的前厅。
前厅的布置雅致,却因挂上了白色的幔帐而显得空旷清冷。
主角团刚刚站定,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便从屏风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素雅丧服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环髻,身形娇小玲珑。
虽然面带哀色,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一股与这沉重气氛格格不入的灵动与好奇。
她一出现,便毫不避讳地,将目光投向了这几位陌生的“客人”,尤其是在为首的铠身上,停留了许久。
她,应该就是玄策口中,那个经常乘船夜游的乔家二小姐,小乔。
不等众人行礼开口,少女便抢先发问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但话语内容,却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
你们,就是我姐夫的故友?

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他在长城还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百里玄策见这少女生得粉雕玉琢,性子又如此活泼直接,忍不住想用他惯常的方式套个近乎。

小妹妹,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小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谁是你小妹妹!

小乔瞪了他一眼,双手叉腰,像一只被惹恼了的猫。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到底是谁?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戒备。
玄策被她一句话怼了回来,碰了一鼻子灰,顿时有些语塞,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哥哥。
伽罗看着眼前这个言辞尖锐的少女,却敏锐地察觉到,在她那故作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着深深的悲伤与不安。
铠面对这位与众不同的少女,一时间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习惯了用刀剑说话,却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就在厅堂中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之时。
一个温柔而略带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小姐,您慢点。

随着话音,一位身着厚重孝服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挑,面容绝美。
只是那张本该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却毫无血色,憔悴得令人心疼。
她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哀愁,仿佛一盏在风雨中飘摇的灯火,温柔,却又易碎。
但她一出现,整个厅堂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股与生俱来的端庄与沉静,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仪,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便是乔家的大小姐,周瑜的遗孀,大乔。

几位壮士远道而来,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但吐字清晰,礼数周全。
铠等人连忙还礼。

夫人节哀。
大乔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坐到主位上,目光在众人身上轻轻扫过。
听闻几位是夫君的故友,妾身,谢过各位挂念。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被泪水浸泡得有些红肿的眼眸,望向铠。
只是……不知几位壮士,可否告知妾身,夫君他……最后是如何战死的?

她的问题听起来,只是一个悲伤的遗孀,在关心自己丈夫的死因。
但铠却敏锐地感觉到,那双看似柔弱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在不动声色地,试探着他们。
铠的心头一沉,涌上一股巨大的愧疚与沉痛。
他深吸一口气,将赤壁之战的经过,有选择地叙述了出来。
他没有提曹操,也没有提“钥匙”。
他只是着重描述了周瑜在面对强敌时,如何运筹帷幄,如何身先士卒,如何为了守护江郡的百姓,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都督指挥若定,以少敌多,本已占据上风。

只是敌人太过狡诈,出动了最顶级的刺客,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突袭中军主舰。
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敬意与悲愤。

都督是为了掩护我等撤离,更是为了守护整个江郡的防线,才……才与强敌力战,英勇牺牲。

我们……欠他一条命。
这份发自肺腑的真诚,与毫不掩饰的愧疚,让厅中的气氛愈发沉重。
乔家姐妹的眼中,那层戒备的冰霜,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
小乔的眼圈,早已红透了。
听完铠的叙述,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步冲到铠的面前,紧紧地盯着他。
我姐夫他……他临走前,有没有……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对真相的渴求。
铠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赤壁那片火海。
他想起了周瑜在冲锋前,对自己最后的嘱托。
想起了那个男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却依旧没能说完的那句话。
铠的喉头有些发干,他艰难地开口。

都督他……当时伤势极重,意识已经模糊。

他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似乎想交代什么。

只来得及断断续续地说出……‘守护好……’几个字,便……
铠的话,还没有说完。
甚至连那最后两个字,都还含在喉咙里。
“守护好……”
当这三个字从铠的口中说出时,异变陡生。
一直端坐着的大乔,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眼中本已深不见底的忧郁,瞬间被一种更加浓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里面,有震惊,有悲痛,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她死死地抓住侍女的手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才勉强稳住了自己即将倒下的身体。
而一旁的小乔,脸上的悲伤也瞬间凝固了。
她那双哭得通红的大眼睛里,所有的泪水仿佛都被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决然的锐利光芒。
她死死地握紧了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姐妹二人这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剧烈的反应,让主角团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句未说完的遗言,其中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乔家的这对姐妹,显然是知情的。
厅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许久,大乔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

妾身……妾身身子不适,恕不能再招待各位。
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她向众人告了罪,便由侍女扶着,准备退回后堂。
主角团见状,也只能起身告辞。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厅堂大门的时候。
大乔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几位壮士。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恳切。

还请……在江郡多留几日。妾身……或许还有事,想要请教。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消失在了屏风之后。
主角团众人走出乔府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与疑惑。
周瑜未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守护好……”什么?
为什么乔家的这对姐妹,在听到这半句话后,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
一个个谜团,如同江郡上空的阴云,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