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经历了一整夜的混乱和杀戮之后,终于开始泛白。
新月绿洲,此刻像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病人,疲惫,虚弱,到处都是残破的伤口。
空气里,血腥味,金属烧焦味,还有沙土的味道,混合成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铠和露娜,还有那个自称李元芳的神秘少年,三个人没有动。
他们就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中央,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对峙。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小撮尚有余温的灰烬。
晨曦的微光,照亮了李元芳那张略显稚气的脸,和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
他没有再戴上那顶巨大的斗笠,一双明亮而机警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面前这对气息强大的兄妹。

我想,我们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聊聊。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冷静而专业,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铠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也像是在审视。
露娜则抱臂站在一旁,新月之刃虽然已经入鞘,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聊什么?

我们和你,不熟。

李元芳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金属徽章,在两人面前晃了一下。
徽章上,是长安大理寺特有的、代表着公正与裁决的天平图案。

正式介绍一下。

大理寺一级密探,李元芳。

我奉狄仁杰狄大人之命,一路追踪一批在运输途中被劫走的‘机关核心’,来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开膛破肚的魔种残骸。

现在看来,我的目标,和你们昨晚砍翻的这些东西,有很大关系。
铠的目光,落在了“机关核心”这个词上。

继续说。
李元芳见铠终于有了反应,心中稍定。
他知道,要说服这种身经百战的战士,空话是没用的,必须拿出真东西。

那些失窃的机关核心,是机关城最新的研究成果,能够将周围环境中的能量转化为自身的驱动力。

但很显然,劫走它的人,用一种非常邪恶的方式,对它进行了改造。
他蹲下身,指着一具魔种尸体上那些扭曲的管道和符文。

它们不再是吸收自然能量,而是在‘收集’活物的生命能量。

我猜,这就是为什么最近绿洲里总有商队和居民失踪,也是为什么绿洲的水源在飞速枯竭。

因为这整个绿洲,都成了这些怪物的‘猎场’和‘能量源’。
李元芳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这让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露娜,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但她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

谁知道你是不是和那些怪物一伙的。

李元芳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问得好。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沙漠里,怀疑,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既然如此,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说完,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头顶上那对巨大的兽耳,像是雷达一样,开始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不停地转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整个世界,在他的耳朵里,瞬间被分解成了无数层。
风声,远处骆驼的呼吸声,帐篷布料被吹动的摩擦声,还有……

东南方向,大约三百步外,那支准备出发的商队。
李元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领头那个络腮胡子,正在跟他的副手说,昨晚的袭击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他让副手把申报单上的‘普通石料’,偷偷换成‘黑铁矿石’,打算趁乱混出绿洲,逃掉那笔高昂的税金。
他说完,睁开了眼睛,自信地看着铠和露娜。

这,是我的耳朵。
露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三百步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听到任何声音。
但对方的笃定,却让她不得不信。

还有这个。
李元芳手腕一翻,那枚巨大的、边缘锋利无比的飞轮,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抛。
“嗖!”
飞轮带着破空声,旋转着飞出。
它精准地击中了不远处一根被烧得焦黑的木桩顶端,将其削去了一小片。
随后,飞轮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弹射到另一块残破的石墙上,再次改变方向。
最后,带着一声轻微的呼啸,稳稳地飞回了李元芳的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我的武器。

凭这些,够了吗?
李元芳收起飞轮,目光灼灼地看向兄妹二人。

你们的战斗力很强,非常强。但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你们是瞎子,是聋子。

而我,有最好的眼睛和耳朵。

你们的战斗力,加上我的情报,我们才是最强的组合。
他说完了。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是铠和露娜在思考。
对方的实力和专业性,毋庸置疑。
更重要的是,他带来的情报,击中了铠内心最在意的那根弦。
“收集生命能量”、“魔道与机关的嫁接”。
这种手段,和他所知的,关于“始祖”利用虚空力量污染万物的方式,何其相似。
这绝不是巧合。
他西行追查的根源,似乎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新的,更具体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露娜。
露娜的眉头紧锁。
她想到的,是那些被怪物掳走,不知所踪的居民。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自己家族覆灭时的惨状。
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变成怪物的绝望。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经历这种事。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
仅仅一个眼神,他们就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铠不再犹豫。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个动作,代表着他接受了谈判。

可以。
他言简意赅。

暂时联手。
听到这两个字,李元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计划通得逞的笑容。

很好!我就知道你们是聪明人!
他立刻从行囊里掏出一张材质特殊的、防水防沙的简易地图,在地上铺开。
那上面,用各种奇怪的符号,标记着绿洲的详细布局。

我昨晚追着那些怪物,发现它们最后消失在了这个区域。
他指着绿洲中心,一片画着叉的建筑群。

根据我之前搜集的情报,这里,曾经是绿洲的地下黑市。后来因为一次塌方事故,被彻底废弃了。

但地下的网络四通八达,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黑市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画着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敌人的老巢,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潜入那里,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铠和露娜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地图上那个骷髅标志上。
废弃的地下黑市,改造魔种的巢穴,神秘的幕后黑手。
一场新的冒险,即将开始。
三人的眼中,同时燃起了猎手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