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新月绿洲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安详。
白天的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湖水轻微的拍岸声。
但铠无法安眠。
白天感知到的那股腐朽、堕落的魔道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它与自己体内的力量同源,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极端。
这让他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不安。
他悄然起身,穿上外衣。
睡在另一张简陋床铺上的露娜,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她的警惕性,丝毫不在铠之下。
怎么了?

铠走到门边,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股气息,晚上更清晰了。

我出去看看。
他回头,看着已经坐起身的妹妹,低声嘱咐道。

你留在这里,锁好门,别出来。
露娜没有多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你也小心。

铠不再多言,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了绿洲的夜色之中。
他循着记忆中那股气息最浓郁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错落的土石建筑之间。
绿洲的居民早已陷入沉睡,四周一片死寂。
那股气息的源头,指向了绿洲赖以为生的水源地。
铠一路追踪,最终来到了湖泊一侧,一处被巨大岩石和茂密植被掩盖的隐蔽洞口前。
洞口很深,黑不见底,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混杂着那丝独特的魔道气息,从中缓缓溢出。
就是这里。
铠握住了背后的剑柄,正准备深入其中一探究竟。
突然!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刺破了绿洲的宁静!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绿洲的中心区域,骚动声四起!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红色。
出事了!
铠心中一紧,立刻放弃了对溶洞的探查,转身朝着骚乱的源头全速奔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当他冲回绿洲中心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怪物!沙子里钻出来的怪物!
只见原本平整的沙地上,此刻隆起了一个个土包。
一只只半蝎半人的怪物,从沙土中破土而出。
它们的下半身是狰狞的沙蝎形态,上半身却保留着部分人形,但皮肤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灰败色。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身体上,被强行嵌合了各种粗糙的机关造物。
闪着黄铜光泽的齿轮在它们的关节处缓慢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几根长短不一的管道,从它们的后背刺入,连接着一颗正在微弱搏动的、不知名的核心。
这些半机械化的魔种,挥舞着被金属包裹、变得更加巨大的螯钳,疯狂地袭击着周围的帐篷和那些从睡梦中惊醒、四散奔逃的居民。
在铠赶回来的前一刻。
骚乱发生的第一时间,留在住处的露娜就已反应过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持新月弯刀,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出了房门。
她的身影在混乱的火光下,化作一道致命的月华。
凌厉的刀光在魔种群中不断穿梭。
她没有与这些怪物硬拼,而是利用极致的灵活性,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斩向魔种身上那些裸露的机关关节。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中,一只魔种的行动瞬间变得迟缓。
露娜借力在另一只魔种的甲壳上一蹬,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避开了致命的螯钳横扫。
落地之时,她的弯刀顺势带走了另一个试图偷袭平民的魔种的头颅。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凭借一己之力,在自己的住处周围,强行开辟出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被吓呆的居民们,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她的身后。
但魔种的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沙地中钻出。
就在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魔种突破了露娜的剑围,巨大的金属螯钳即将砸向她身后一个孩子的瞬间。
“呼——!”
一道夹杂着破空声的黑色剑影,从天而降!
“锵!”
宽大的重剑,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狠狠地斩在了那巨大的螯钳之上。
火星四溅!
那只巨大的魔种,连同它的螯钳,被这一剑蕴含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劈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进了沙地里。
铠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露娜的身前。

我回来了。
露娜看到兄长那坚实的背影,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了一下。
铠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周围的怪物。
在近距离的观察下,他瞬间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这不是单纯的魔种……它们被改造过。
而且,它们的攻击并非只为杀戮。
那些被击伤倒地的居民,很快就会被其他魔种用螯钳夹住,然后迅速拖拽着,试图退回沙地之下。
它们在抓人?
铠的内心闪过一丝惊骇。
左边三个交给我,你处理右边那只大的。

露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洁,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默契。
铠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做出了最好的回应。
他向前踏出一步,重剑横扫,狂暴的剑气瞬间将右侧那只体型庞大的魔种,以及它身边的两只小怪,全都笼罩了进去。
兄妹二人,时隔多年,再一次背靠着背,并肩作战。
他们的配合,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铠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充满了压倒性的力量感。
他就是一面无法被撼动的山壁,正面硬撼着那些体型最大、威胁最强的魔种。
重剑挥舞之间,带起的剑风都如同刀割一般。
任何试图靠近的怪物,都会被他狂暴的力量一次次地击退、碾碎。
而露娜,则化身为月光下的致命舞者。
她充分发挥着自己无与伦比的灵活性,在铠为她创造出的战场空隙中,灵动地穿插游走。
她的身影忽进忽退,飘忽不定。
新月之刃在每一次挥舞时,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月光印记。
那些印记,精准地标记出魔种身上机关装置的薄弱之处,为铠的下一次重击指明了方向。
同时,她以迅捷无比的剑舞,精准地收割掉那些企图从侧翼包抄的漏网之鱼。
一重一轻,一刚一柔。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在他们的联手之下,这片区域的魔种攻势,竟然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绿洲的护卫队此时也终于集结起来,在各处与魔种展开了激战,但显然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眼看局势在铠和露娜的努力下即将被稳住。
就在铠准备开启魔铠的力量,将这片区域的敌人一举清空时。
异变再生!
战场上所有的半机械化魔种,像是同时收到了某个无形的指令,狂暴的动作,在同一时间,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眼前的所有目标。
那些已经抓捕到“猎物”的魔种,拖拽着已经昏迷或受伤的居民,毫不恋战地、迅速地钻回沙地之中。
而那些没能得手的,也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同样钻沙而走。
前后不过数息之间,刚才还混乱不堪的战场,竟然变得空空荡荡。

想走?
铠眼神一冷,准备追击。
他和露娜同时向前冲出,想要拦下最后几只正在下沉的魔种。
然而,就在他们追击的方向上。
兄妹二人同时看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诡异的身影。
那是一个戴着巨大斗笠的矮小身影,斗笠的边缘,露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硕大的耳朵。
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就像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着那些撤退的魔种而去。
那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绿洲边缘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铠和露娜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疑惑。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