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底部的紫色雾气变得越来越浓。
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站在雾气中央。
他的身影在虚实之间不断转换。
那一袭黑袍上,巨大的瞳孔图案散发着诡异的光。

铠。
神秘人的声音像是直接从地底钻出来的。
带着一种粘稠的、让人反胃的震动。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吧?

带着清醒的记忆,每一天都在地狱里徘徊。

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却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铠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握着重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再次翻涌。
他没有遗忘。
这就是最残忍的地方。
每一张惊恐的脸,每一声绝望的呼喊,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把重剑划破族人皮肉时的手感,至今还残留在他的掌心。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冰蓝色的魔道力量在他周身不安地跳动。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神秘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缓步走动,脚下的冻土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守卫这道土堆一样的城墙,就是你所谓的救赎?

别自欺欺人了。

你这种怪物,怎么可能通过保护蝼蚁来获得安宁?
他不等铠回应,随手指向不远处。
那里躺着一只被炸弹余波震碎了半边身体的魔种。
那头魔种正发出凄厉的哀鸣。
墨绿色的血液流淌在洁白的冰雪上,显得格外刺眼。
神秘人伸出了一只白皙如纸的手。

你们所谓的净化,是毁灭。

是将这些可怜的生命彻底抹除。

而我,会展示给你真正的‘升华’。
那一瞬间,紫色的光柱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
雾气疯狂地卷入那只魔种的体内。
魔种的哀鸣戛然而止。
铠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那只丑陋的、畸形的魔种在紫光中开始融化。
它的骨骼被重新折断、拉伸。
原本腐烂的气息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短短数秒。
原本的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紫色水晶雕像。
它蹲伏在地上,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且纯净。
甚至还带着一种神圣的、不可亵渎的美感。
那种邪异的、却又无比稳定的力量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凉意。
铠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净化’。
不是单纯的杀戮。
而是将污浊彻底转化成了另一种极致的力量形态。

感觉到了吗?
神秘人的诱惑声再次在铠的耳边响起。

这才是力量该有的样子。

铠。

加入我们。

我可以给你这种更纯粹的力量。

你不是一直在为死去的族人后悔吗?

加入我们。

我能让你把那些沉沦在深渊里的灵魂,全部用这种方式拯救。

让他们以这种完美的、永恒的形态重新活过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你在无尽的愧疚里慢性自杀。
铠的身子晃了晃。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由这种紫色水晶构成的森林。
他的族人,他的亲友。
他们不再是残缺的尸体。
而是像这些水晶一样,安静、平和、不再痛苦地活着。
如果真的可以……
如果这份力量真的能把过去的一切都抹平……
他的魔铠发出了细微的轰鸣。
那是他在内心深处产生的、最强烈的动摇。
一直以来。
他都在用近乎自残的自律来压制那股毁灭的欲望。
但他真的太累了。
背负着整族人的血,清醒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极刑。
而现在,捷径就摆在面前。
只需要点点头。
只需要握住那只手。
重剑的剑尖在微微颤抖。
冰蓝色的光芒已经变得明暗不定。

铠!
一声暴喝,如同雷霆般在峡谷中炸响。
花木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铠的身边。
她手中的重剑带起一道金色的气劲,硬生生劈开了弥漫在铠周围的紫雾。

把剑拿稳!

别听这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木兰的额角挂着汗水。
她能感受到铠此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乱。
那种极度的迷茫。

铠!你清醒一点!

用邪术去强行扭曲生命,这叫哪门子的救赎?

这不过是另一种变相的杀戮!

只有懦夫才会去寻找所谓的捷径!
铠!

守约在高处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那是平时从未有过的严厉。
看着那个水晶。

里面已经没有灵魂了。

那只是一堆没有任何意志的石头!

铠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变得非常沉重。
面具下的眼睛里,紫色的光影和冰蓝色的信念正在反复拉锯。

呵。

所谓的同伴。

不过是希望你继续作为一个清醒的怪物去给他们卖命罢了。
神秘人完全无视了花木兰的攻击。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铠的身上。

难道你不想再亲手拥抱一次你的亲人吗?

只要你愿意。

这种力量,你唾手可得。
铠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的紫色几乎要遮盖住蓝色。
哥哥!

露娜尖锐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她的身影如同月光下的一道疾闪。
她不顾那诡异的紫雾,直接撞进了力量的漩涡里。
她的手狠狠地抓住了铠的手腕。
看着我!

你疯了吗!

你看看我现在,看看我的剑!

露娜的眼眶通红。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我身上流着魔道的血。

是因为在那座废墟里,你为了护住我,最后留给我的那一眼。

如果你接受了这种力量。

如果你也变成了那种冷冰冰的水晶怪物。

那我这些年拼了命想要寻找的真相,又算什么?

铠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露娜那双充满了泪光、却又写满了倔强和担忧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
成了他唯一的定心针。
他脑子里的尖叫声渐渐平息。
他看到了那尊紫色的水晶雕像。
是啊。
看起来很完美。
看起来很宁静。
可是,那里没有温度。
没有那些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喘息的、真实的生命感。
那些死去的族人如果真的活着,一定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被所谓的拯救。

……呼。
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魔铠上的光芒逐渐稳定了下来。
虽然依旧有些黯淡,但那抹冰蓝色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

你的‘艺术’,太冷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沙哑和冷漠。
但却多了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决然。

我不需要永恒。

我只需要。

守住我身边这些。

还没熄灭的温度。
他缓缓举起重剑。
剑锋直指那个黑袍神秘人。

真是太遗憾了。
神秘人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波动。
甚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戏谑。

既然你选择在痛苦中腐烂。

那就和长城一起,沉入这片荒原吧。
他身后的紫色雾气猛然炸开。
无数像荆棘一样的紫色触须从地底深处钻了出来。
那些匍匐在地的魔种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体型再次剧烈膨胀。
双眼变得血红。
它们不再恐惧。
它们变成了一群只知道撕碎一切的战争机器。
花木兰反手抽出了轻剑。
全员戒备!

接下来才是硬仗!

百里玄策已经甩开了钩镰。
小爷早就看那黑袍子不爽了!

铠,这次你要是再分心,我可不等你了!

守约在远处的高塔上扣动了扳机。
一颗带着破空声的子弹擦着铠的耳边飞过,击穿了一头冲上来的魔种头颅。
铠握紧了重剑。
他的脚尖在冰面上用力一拧。
魔铠的光芒从未像现在这样凝实。

来了。
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预告。
他的信念虽然还有裂痕,但身边的这些人,已经成了修补裂痕的最强粘合剂。
为了这微不足道的、在冰雪中苟延残喘的家。
他绝不会再向任何诱惑低头。
峡谷深处,更庞大的黑影正在缓慢靠近。
所有的张力。
都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最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