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峡谷,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口。
冰冷的风呼啸着,将雪花卷成无数细小的刀片。
花木兰伏在崖顶,视野被白茫茫的雪原占据。
只有远处,那条弯曲的峡谷入口,隐约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颜色。
魔种的气息。

准备。
她的声音沉稳。
透过传讯石,传达到每一位队员的耳中。

等它们全部进入谷底。
小队成员们没有回应。
但每个人都将身体压得更低。
他们的目光,像捕食的鹰隼。
紧紧锁定着下方,那群正在蠕动的目标。
第一批魔种先锋部队,踏入了峡谷。
它们高大,畸形,身上长满了冰冷的甲壳。
步伐沉重,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花木兰的眼神如电。
她看着越来越多的魔种涌入狭窄的谷道。
它们毫无防备,急切地向前冲刺。
似乎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张开了獠牙。

就是现在。

沈梦溪,点火!

喵哈哈哈哈!

艺术家的表演时间!
沈梦溪兴奋地大叫一声。
他从隐蔽处一跃而起。
手中抛出几颗冒着火星的晶球。
晶球精准地落入谷底。
那是沈梦溪特制的“混合火药”。
火药触地即爆。
火焰瞬间吞噬了地面上的魔种。
“轰隆隆!”
紧接着,谷壁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沈梦溪提前布下的“猫咪踏雪无痕”炸弹。
被引爆的瞬间,引动了脆弱的山体。
山壁开始坍塌。
无数巨石裹挟着冰雪,从天而降。
碎石与火海,瞬间将整个谷底覆盖。
魔种的惨叫声,被轰鸣的雪崩淹没。

左翼高处!
百里守约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狙击枪喷吐着火舌。
精准地将几只试图攀上崖壁的魔种射落。

哪里跑!
百里玄策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
他从崖顶一跃而下。
钩镰舞出漫天残影。
将几只从火海中冲出的魔种,瞬间撕裂。

露娜,清场。
铠的声音沙哑。
他的重剑被他重新握在手中。
冰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跳动。
露娜与他并肩而立。
新月之刃泛着清冷的月光。
她没有回答。
只是身体微躬,月光之力瞬间凝聚。
两道身影,如同死神一般,冲入谷底。
火海,碎石,魔种的哀嚎。
伏击战打得异常顺利。
魔种大军的先锋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整个谷底一片狼藉。
硝烟弥漫。
残余的火焰在冰雪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队开始进行战场清扫。
玄策的钩镰,铠的重剑,露娜的月刃。
都沾满了魔种的鲜血。

喵哈哈,这次的烟花秀,我觉得可以打九分!
沈梦溪提着他的工具包。
在谷底跑来跑去。
不时检查一下炸弹的威力。
或者在魔种的尸体上,寻找一些有趣的“素材”。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气氛骤然变化。
原本还在挣扎哀嚎的残存魔种。
突然间,整齐划一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们不再逃窜,不再咆哮。
只是温顺地匍匐在地。
就像一群,突然被驯服的野兽。
花木兰的眼神猛地一缩。
她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在谷底迅速蔓延。
那威压不是来自普通的魔种。
它充满了智慧,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邪恶。
紫色的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
谷底的气温,骤然下降。
空气中充满了粘稠的魔道气息。
这种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遇到的都要浓郁。
都要纯粹。

这是……
铠猛地握紧手中的重剑。
重剑发出剧烈的鸣响。
剑柄处,他那冰蓝色的宝石,光芒闪烁。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与他在千窟城深处,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如出一辙。
就在祭坛废墟的旁边。
一团紫色的雾气迅速凝聚。
雾气散去。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一袭绘有巨大瞳孔标志的黑袍。
兜帽遮住了他的脸。
只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具。
面具上,刻画着一道猩红的血痕。
那血痕,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湮灭之眼。”
铠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是千窟城手记中,记载的,那个曾与家族世代为敌的幕后组织。
他手中的重剑,因为这股熟悉的压迫感,而震颤不已。

警惕!
百里守约的狙击枪,已经指向了那个神秘的身影。
玄策的钩镰,也无声地缠绕在了岩壁之上。
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你就是,指挥这些魔种的幕后黑手?
露娜的新月之刃,遥指黑袍人。
她的声音冰冷。
黑袍人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轻轻抚摸了一下兜帽边缘。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面具。
落在了铠的身上。

铠。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

终于见到你了。
被他直呼真名。
铠的心头猛地一震。
这人竟然知道自己。

你体内流淌的,是月光家族最纯粹的血脉。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却被名为‘愧疚’的枷锁所束缚。
他的目光转向露娜。

而你。

月光下的女剑士。

你的剑,渴望力量。

你的心,却在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露娜的脸色一变。
这个神秘人,似乎对他们的过去,了如指掌。
这让一直以来,习惯掌控局面的花木兰,也感到了极度的不安。

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花木兰一声厉喝。
手中的重剑,已经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装神弄鬼?
神秘人轻笑一声。
那笑声,像冰块摩擦,让人感到不适。

不。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你们,永远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小心!
铠猛地踏前一步。
重剑横扫。
但他这一剑,却斩了个空。
神秘人的身影,已经瞬移到了百里玄策的身后。
速度之快。
甚至超越了玄策的反应极限。

你!
玄策的钩镰猛地回拉。
但神秘人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一下手。
一股紫色的魔能,瞬间击打在玄策的钩镰之上。
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玄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

玄策!
守约一声惊呼。
他顾不得狙击黑袍人,连忙冲过去扶住玄策。

无谓的挣扎。
神秘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再隐藏自己的身影。
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铠。

你以为你找到了‘归宿’?

找到了‘救赎’?

真是可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你那所谓的‘清醒记忆’。

在我看来,不过是你自我麻痹的借口。

一种无法面对真实的,懦弱。
铠的眼神一寒。
他体内的魔道力量,不受控制地开始涌动。
冰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加璀璨。
那是他压抑在内心深处,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

愤怒吗?

绝望吗?

你应该感到庆幸。
黑袍人停在离铠不到十步的距离。
他缓缓抬起手。
露出了手腕上,那一道血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与他面具上的血痕如出一辙。

长城正在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实验’。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
在众人心头炸响。
花木兰的身体猛地僵住。

实验?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

没错。
神秘人继续说着。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场针对血脉兼容性的生态测试。

你们的魔种,是经过催化的。

你们的长城,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而你们所有。
他的目光,扫过小队的所有成员。

都是这场实验中,最有价值的样本。
他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
瞬间将所有人的热情与荣耀,撕得粉碎。
长城的战火。
英雄的牺牲。
无数的血与泪。
在眼前这个黑袍人的口中。
竟然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实验。

你胡说!
花木兰一声怒吼。
她手中的重剑,带着破空之势。
猛地斩向黑袍人。
然而。
黑袍人只是轻轻抬起手。
他的指尖,闪烁着紫色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缠绕住了花木兰的重剑。

别急。

真正的‘实验’,才刚刚开始。

你们的‘指针’。
他看了一眼天空。

已经转到了终局。
他的身影,在空中逐渐变得虚幻。
紫色的雾气,再次将他包裹。

下次见面。

你们会看到,真正的大陆,是如何在‘湮灭之眼’下,重生的。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最终,紫色的雾气散尽。
神秘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峡谷之中。
只留下。
小队成员们,惊怒交加的脸。
还有。
铠,那紧握重剑,却细微颤抖的手。
他体内的魔道力量,在他最坚硬的铠甲上。
留下了一道,细小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