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泉镇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
阳光刚刚越过沙丘的脊背,为这座绿洲小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经过一夜的休整,以及一次无声的内部考验,这支小小的队伍,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坚定。
他们在旅店门口集结,行囊已经背好,一切准备就绪。
铠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准备下达出发的指令。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态,从湛蓝的天空中急速坠落!
它翻滚着,挣扎着,完全失去了飞行的平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道黑影重重地砸在了小队前方不远的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一只鸟。
尘埃散去,众人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只机关隼。
它挣扎着从沙坑里爬起来,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原本光滑的金属羽翼,此刻布满了烧焦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污,其中一边的翅膀更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它的身体还在微微冒着青烟,一只机械眼已经彻底黯淡,另一只则闪烁着微弱而不稳定的红光。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杂音的,凄厉的哀鸣。
然后,它用仅存的一条完好的机械腿,一瘸一拐地,固执地朝着百里守约的方向挪动。
守约的脸色,在看清那机关隼的瞬间,就彻底变了。
那温和的,总是带着笑意的表情,在刹那间凝固,化为冰冷的严肃。
是长城的信隼。

他快步上前,在那只机关隼终于支撑不住,即将倒下的前一刻,稳稳地托住了它。
机关隼眼中最后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它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彻底停止了运作,变成了一堆冰冷的钢铁。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冻结。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守约一言不发,他单膝跪地,动作迅速而专业地从机关隼的腿上,取下了一个被特殊加密的金属信管。
玄策、露娜、铠和陆砚都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守约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打开信管,展开了那卷用特殊墨水写就的信纸。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扫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众人只能看到,守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变得苍白。
他那总是沉稳如山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下颌的线条因为用力咬合而绷得死紧。

哥,怎么了?
玄策再也忍不住,焦急地问道。

是长城出事了吗?
守约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完了信上的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众人从未见过的,沉重与痛苦。
长城的魔种……活动异常。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
规模和频率,都远超以往。

它们……它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组织性和战术性。

伤亡……惨重。

这几个词,如同最沉重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玄策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木兰队长怀疑……有智慧体在幕后操控。

“智慧体操控……”
露娜听到这几个字,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晃,她下意识地看向铠,眼中瞬间充满了更深层次的忧虑。
这和他们家族所面临的诅咒,何其相似!
铠没有说话,他只是看向北方的天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雄关之上燃起的烽火。

什么?!
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从玄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是谁在搞鬼?!我要回去!把那些怪物全都撕碎!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属于战士的,保卫家园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守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信的最后……是队长的命令。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命令我……即刻中断任务,火速归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这句话,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骤然横在了他们即将踏上的西行之路上。
刚刚才因为共同的目标而凝聚起来的团队,在这一瞬间,面临着最残酷的考验。
守约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焦急愤怒的弟弟。
扫过忧心忡忡的露娜。
扫过陷入沉思的铠。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歉意。
但那歉意的最深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军人的决绝。
他做出了决定。
长城是我的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不容反驳。
我是长城守卫军。

我必须回去。

这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选项。
这是一个战士的天职。
五个人,就这么站在沙泉镇的门口。
他们的面前,是通往未知的,黄沙漫天的无垠大漠。
可每个人的心头,却都刮起了来自遥远北境的,凛冽刺骨的寒风。
一个关乎这支队伍命运的,最艰难的抉择,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