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的休整与准备,这支奇特的五人小队,终于迎来了正式出发的清晨。
长城外的风依旧凛冽,卷起沙尘,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百里守约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将水囊、干粮、还有各种应急药品分门别类地装入每个人的行囊。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百里玄策则蹲在一旁,用一块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心爱的飞镰。
钩镰的刃口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躁动。
陆砚站在不远处,手中捧着一张泛黄的古老地图,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湮灭之井,并非一口真正的井。根据古籍记载,它更像是一个深入地底的巨大天坑,一个古代魔道文明的能量中枢。
他的声音里带着学者的狂热与兴奋,完全不在意有没有人认真在听。

它的力量是如此庞大,以至于周围的空间都会被其扭曲。我们即将进入的区域,常理将不复存在。
铠独自站在队伍的最外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左臂上的魔铠,即使在层层衣物的包裹下,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
他正用自己的意志,将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死死压制住。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痛苦与挣扎,只剩下一种沉入深海般的坚毅。
露娜则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她也在擦拭自己的长剑,动作优雅而专注。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剩下纯粹的仇恨。
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复杂难明的审视与怀疑。
她的目光,会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沉默的背影。
昨夜听到的那番对话,像一块巨石,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没有失忆。”
“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
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响,将她所有的认知都搅得粉碎。
守约将最后一个行囊递给露娜。
准备好了吗?

露娜接过行囊,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铠,又看了一眼那个故弄玄虚的陆砚,冷冷地开口。

我亲眼看着你们,防止你和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耍花样。
这算是她为自己这次同行,找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坚硬的借口。
守约没有戳破,只是郑重地环视了一圈所有人。
我再说一遍,此行的首要目标是调查魔道源头,确保长城安危。其次,才是协助陆砚先生的研究。

一切行动听指挥,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玄策早就等不及了,他猛地站起身,将飞镰往肩上一扛,冲着陆砚龇了龇牙。

喂,神神秘秘的家伙,你最好别耍花样,我的钩子可不长眼!
陆砚只是扶了扶眼镜,报以一个神秘的微笑,不以为意。

出发吧。

真正的知识,正在前方等待着我们。
在陆砚的带领下,五人小队正式踏上了前往“湮灭之井”的旅途。
他们离开长城庇护的范围,向着一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蛮荒之地走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诡异。
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太阳的光芒都变得浑浊起来。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铁锈与腐肉的混合体,吸入肺里,让人胸口发闷。

看到这些植物了吗?
陆砚指着路旁一棵扭曲得如同挣扎人影的枯树。

它们的生命形态,已经被逸散的魔道能量彻底改变了。
他说着,用一根小杖轻轻碰了一下树下的一朵紫色小花。
那花瓣瞬间融化,变成了一滩冒着泡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将地面灼烧出一个小坑。
玄策看得头皮发麻。
这鬼地方,也太邪门了!

他们继续前进。
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沙土,而是一种松软的,如同沼泽般的黑色泥土,时不时会冒出紫色的气泡。
林间的怪石,呈现出诡异的,如同骨骼般的形状。
压抑。
死寂。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突然,一阵尖锐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小心!

守约的警告声刚落。
数十道黑影,就从扭曲的树丛和怪石后猛地窜了出来。
那些是如同蜘蛛与恶狼结合体的怪物,它们拥有狼的头颅,却长着八条锋利的节肢,口中流淌着紫色的涎液。

魔化狼蛛!
玄策兴奋地大叫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飞镰瞬间甩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勾住了一头狼蛛的脖子,用力一扯,将其狠狠地甩飞出去。
战斗,瞬间爆发。
五人小队立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守约几个纵跃,便登上了附近一处高地,手中的狙击枪喷出火舌,精准地压制着狼蛛群的冲锋。
铠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顶在了队伍的最前方,沉重的长剑挥舞起来,带起呼啸的风声,将所有试图靠近的狼蛛全部劈开。
玄策则像个鬼魅,在战场上高速穿梭,飞镰神出鬼没,不断从侧翼骚扰和收割着落单的敌人。
陆砚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他从怀中掏出几枚刻着符文的晶石,扔在四周。
晶石落地,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展开,形成一个临时的防护结界,将一些远程喷射过来的毒液全部挡下。
而露娜,则是战场上最致命的舞者。
她的身形如月光般飘忽不定,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新月标记不断在狼蛛群中亮起,每一次突进,都必然会有一头狼蛛的头颅被精准地贯穿。
然而,就在露娜又一次突进,斩杀了一头狼蛛的瞬间。
她身后的阴影里,一头潜伏已久的,体型更大的狼蛛猛地从死角扑了出来。
那锋利的节肢,带着破风声,直取她的后心!
露娜!

守约在高处看得目眦欲裂,但他手中的子弹,已经来不及了。
露娜也感受到了背后的致命危机,可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转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瞬间横移到了她的身后。
是铠。
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头,几乎是完全凭借本能,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撞向了那头扑来的狼蛛。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利爪的摩擦声响起。
铠的身体巨震,背后的铠甲上,被划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丝丝鲜血从中渗出。
但他一步未退,反而借着这股冲力,猛地转身,手中的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自下而上,将那头偷袭的狼蛛整个劈成了两半。
露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宽阔而坚实的背影。
看着他背后那几道狰狞的伤口。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小心。
铠的声音依旧言简意赅,他没有回头,只是再次挥剑,迎向了另一头扑上来的狼蛛。
露娜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多管闲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握紧了长剑,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混乱,随即化作更凌厉的杀意,冲入了战团。
有了这次教训,五人的配合变得更加谨慎。
在付出了几道无伤大雅的伤口后,他们终于将这群魔化狼蛛全数歼灭。
短暂的休整后,他们穿过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枯萎林地。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震撼,也更加令人不安的画面。
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深渊天坑。
它就像大地上的一道巨大伤疤,深不见底,直径绵延数里。
坑洞的边缘,是被撕裂的大地和断裂的山脉。
浓郁的,肉眼可见的紫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在天坑中缓缓翻涌,盘旋上升。
站在这里,他们仿佛能听到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就是湮灭之井?

玄策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这只是井口。
陆砚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狂热。
他拿出罗盘,仔细地比对着,然后领着众人,沿着天坑的边缘,来到了一处被巨大藤蔓和乱石掩盖的山壁前。

找到了。
他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
一座巨大而古老的石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门不知是用何种材质打造,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而诡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早已失去了光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当众人靠近时,那些符文却像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开始散发出幽幽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紫色微光。
一股冰冷的,带着远古尘埃和浓郁魔道气息的阴风,从门缝中吹了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砚站在门前,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入口就在那里。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每一个人。
铠的眼中是沉重的决绝。
露娜的眼神复杂,充满了审视与挣扎。
守约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警惕。
玄策的嘴角,则勾起了一抹属于猎人的,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
而陆砚的脸上,只有对未知知识的,纯粹的渴望。
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站在地狱的门口,每个人的心中,都怀揣着截然不同的目的。
他们的归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