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沉。
长城营地的篝火,在寒风中挣扎着,投下摇曳的光影。
守夜的士兵裹紧了身上的皮甲,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一切都和过去千百个夜晚一样,安静得让人心慌。
突然。
“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划破了长城的夜空。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地底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敌袭!”
“是魔种!魔种来了!”
无数士兵从简陋的营房里冲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但手中已经紧紧握住了兵器。
瞭望塔上,火把被一一点亮,照亮了城墙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黑压压的浪潮。
数不清的魔种,形态各异,扭曲而狰狞,正从荒漠的黑暗中涌出,疯狂地扑向长城。
它们的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嘶吼。
石室里,铠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警报声和震动,让他体内的血液瞬间冰冷下来。
他一把抓起床边的长剑,没有丝毫犹豫,冲了出去。
营地已经乱成一团。
百里守约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最高的瞭望塔上,手中的狙击枪已经就位。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砰!”
第一声枪响。
一颗闪耀着能量光芒的子弹,精准地射穿了一头率先冲到城墙下的巨型魔种的头颅。
战斗,正式打响。
百里守约玄策!守住东侧防线,不要冒进!
守约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声装置,清晰地响彻在营地每个角落。
一道旋风般的身影从他脚下掠过。
百里玄策知道了哥!看我把这些丑八怪的脑袋全都拧下来!
玄策的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他就像一头终于挣脱束缚的野兽,手中的飞镰在空中舞出夺命的弧线,率先冲进了魔种群中。
他的身法灵活,像一阵黑色的风。
飞镰每一次甩出,都能勾断一头魔种的脖子或撕开它们的躯体。
鲜血飞溅,嘶吼震天。
铠站在营地的阴影里,看着这混乱的一切。
他的眼神,落在那个像小疯子一样在魔种群里冲杀的少年身上。
太冒进了。
铠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玄策的打法充满了野性,却缺少章法,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勇猛。
他杀得兴起,越冲越深,逐渐脱离了守卫军的主力防线。
百里守约玄策!回来!
瞭望塔上,守约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焦急。
但玄策已经听不到了。
他被三头体型异常庞大的蜥蜴状魔种包围了。
这些魔种的皮肤上覆盖着坚硬的角质层,玄策的飞镰划上去,只能带起一串火星。
“铛!”
一头魔种的巨爪猛地拍下,玄策用飞镰交叉格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另外两头魔种已经从左右两边封死了他的退路。
腥臭的涎水,几乎滴到了他的脸上。
百里玄策切,有点意思。
玄策抹了一把脸,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战意。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准备拼死一搏。
但,双拳难敌四手。
一头魔种的尾巴如同钢鞭,狠狠抽在他的后背上。
“噗!”
玄策喷出一口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致命的危机,从四面八方袭来。
高塔上,守约的眼睛红了。
百里守约玄策!
他疯狂地开火,想要为弟弟清出一条生路。
但魔种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层层叠叠,挡住了他的射击路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蓝色的身影,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征兆。
铠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瞬间冲进了那片最危险的战团。
他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剑光并不华丽,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唰!”
一头正要扑向玄策的魔种,从头到脚,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血液和内脏,溅了玄策一身。
玄策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沉默的男人。
那个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大冰块”。
铠挡在了他的身前,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魔种的嘶吼声,将玄策的思绪拉了回来。
更多的魔种,被血腥味刺激,疯狂地涌了上来。
铠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冰冷。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玄策,又看了一眼周围密不透风的魔种包围圈。
他眼中的蓝色,似乎更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气息。
“吼!”
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
他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
幽蓝色的魔道能量,如同实质的火焰,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一片片漆黑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甲胄,开始迅速覆盖他的身体。
从手臂,到胸膛,再到双腿。
最后,一个狰狞而华丽的头盔,将他的头部完全包裹。
他的双眼,透过头盔的缝隙,射出两道骇人的红光。
魔铠!
当那副完整的、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铠甲出现在战场上时。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玄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个完全变了一个人的铠。
那股力量,那股气息……
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高塔上,守约的瞳孔,也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什么力量?
铠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压抑的男人。
他化身成了纯粹的杀戮与毁灭。
他甚至没有用剑。
他只是伸出被魔铠包裹的右手,向前猛地一挥。
一道巨大的幽蓝色剑气,呈扇形横扫而出。
“轰——!”
前方十几头魔种,连同它们脚下的地面,瞬间被这道剑气撕裂、吞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纯粹的、压倒性的力量。
整个战场,都因为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和魔种,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那个矗立在尸山血海中的魔神。
铠站到我身后去。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那副狰狞的头盔下传来。
玄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了铠的身后。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手脚有些发软。
魔种们似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吼,再次涌了上来。
在它们简单的头脑里,只有吞噬眼前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敌人。
铠缓缓抬起了他的剑。
那把普通的铁剑,在魔铠的力量加持下,剑身暴涨,同样被幽蓝色的能量包裹,变成了一把恐怖的巨刃。
他冲了出去。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屠杀。
魔铠状态下的铠,速度、力量,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spired的高度。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单而直接。
挥砍。
突刺。
横扫。
但每一击,都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坚硬的角质层,在能量巨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巨大的魔种,被他一剑拦腰斩断。
小型的魔种,甚至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就会被逸散的剑气绞成碎片。
玄策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蓝黑色的身影在魔种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技巧,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强大”。
守约在瞭望塔上,已经停止了射击。
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下方的屠杀。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个男人。
玄策,可能已经……
他不敢想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头魔种被铠一剑钉死在地上后,战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的呻吟声。
铠站在遍地的魔种残骸中央,身上的魔铠,在一阵幽光闪烁后,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男人。
他手中的剑,也恢复了原状。
只是那剑刃上,沾满了腥臭的粘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铠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得吓人。
显然,刚才的爆发,对他消耗巨大。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在微微颤抖。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充满了毁灭和杀戮的感觉……
玄策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敌意?早就没了。
剩下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不甘,困惑,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就在这时,守约从瞭望塔上下来了。
他快步走到铠的面前。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审慎和戒备。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探究,和郑重。
百里守约……多谢。
守约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百里守约你救了玄策。
铠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仿佛想从那冰冷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力量,来对抗内心翻涌的痛苦和自我厌恶。
玄策终于忍不住了,他冲着铠的背影,别扭地喊了一句。
百里玄策我才不需要你救!
声音很大,但底气却明显不足。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铠的肩膀,似乎因为他这句话,又塌下去了几分。
守约深深地看了铠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嘴硬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身体里藏着的秘密和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惊人。
也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