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主厅,顷刻间化为战场。
那些原本高谈阔论的宾客,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从那支神笔中钻出的魔将,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他手中那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魔气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应渊赤手空拳,竟也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芷昔的叮嘱言犹在耳。
应渊不能轻易动用仙力。
否则,一旦引得体内被压制的魔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打得有些束手束脚。
有好几次,都险些被那魔将的长枪刺中。
我看得心惊胆战,再也按捺不住。

余墨,我们上!
我招呼一声,和余墨一左一右,加入了战局。
我祭出莲花灯,无数莲瓣化作锋利的刀刃,铺天盖地射向魔将。
余墨则凝出一条巨大的水龙,咆哮着冲向那魔将的下盘,牵制他的行动。
我们三人合力围攻,那魔将再是勇猛,也双拳难敌六手。
很快,他就落了下风。
应渊抓住一个破绽,一掌拍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正中魔将胸口。
魔将被远远拍飞出去,狠狠撞在主厅的朱红大柱上,口吐黑血。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取你性命的人。

应渊冷冷地说,一步步向他走去,眼神冰冷如刀。
那魔将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他忽然狞笑一声。
哼,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爆!

他竟是要自爆魔丹!
一个魔将的自爆,威力足以将整个陆府夷为平地!
不好!

应渊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想要布下结界护住众人。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支掉落在地上的神笔,忽然金光大作,自行飞起。
它在空中飞快地画下一个巨大的金色“封”字。
金字如网,将那即将自爆的魔将牢牢罩住。
“轰——”
一声被压抑的巨响,在金色大字中沉闷地炸开。
强大的气浪被那个“封”字完全吸收。
整个主厅,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
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神笔在空中光芒散去,又恢复了朴实无华的样子,掉落在地。
应渊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可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笔杆的瞬间,异变陡生!
神笔上猛地爆发出耀眼金光,一股浩瀚如海的神力,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应渊的脑海里,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无边的业火。
冰冷的天阶。
一个女子决绝的背影。
和一声撕心裂肺的“应渊”。
呃……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应渊,你怎么了?
我连忙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恐慌。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竟一片赤红。
那里面充满了狂乱、暴戾和无尽的痛苦。
他体内的仙力,神器的神力,还有那股一直被压制着的魔气,三股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冲撞。
颜……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来得及挤出一个破碎的单音。
话未说完,他眼睛一闭,整个人便软软地向我倒来。

应渊!
我惊呼一声,用尽全力才抱住他沉重的身体。
……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了。
我们把昏迷的应渊,安置在了陆府最好的厢房里。
我和余墨联手,耗费了大半的仙力和妖力,才勉强将他体内那三股狂暴的力量重新压制、封印。
我看着床上那个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承受着巨大痛苦的男人,心疼得无法呼吸。
好不容易,拿到了第二件神器。
可应渊的情况,却比从前更加糟糕了。
那支神农笔,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取出。
不知过了多久,陆家的老太爷,在家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们,眼神充满了感激。
多谢三位义士,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他说着,就要给我们跪下。
余墨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
老太爷,使不得。

对三位来说,是举手之劳,对陆家来说,却是再生之恩。

陆老太爷说着,又看了一眼他身旁满脸愧疚的儿子,陆谦。
三位,之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还请三位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

他说着,也要下跪。

陆老爷快起来吧,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我扶住他,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些。
太好了!

陆老太爷见我们不计前嫌,喜出望外。
三位义士,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三位可否在寒舍多住几日?也好让老夫,聊表寸心。

我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应渊,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我们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来想办法解决应渊身上的麻烦。
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在陆府住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应渊醒了。
他对自己昏迷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觉得自己精神前所未有的好,似乎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动,说不出的舒服。

哟,醒了?睡得可好啊,道长?
我坐在他床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凉凉地问。
尚可。

他坐起身,看着陌生的房间,皱了皱眉。
我们这是在哪?


在你情敌的家里。
我把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情敌?

他更迷惑了。

就是那个被你救了的陆老太爷。他儿子之前在酒楼给我们下毒,你忘啦?
应渊的脸,黑了。
他想起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舍命相救的,竟然是想害死自己的人的爹。
我看着他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失忆了也还是这么有趣。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陆家把我们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应渊的身体看起来并无大碍,我也就稍稍放下了心。
这天,陆老太爷将应渊请到了他的书房。
老太爷虽已告老还乡,但年轻时也曾是当朝宰相,一代名臣,心里依旧挂念着天下苍生。
他最近正为一件事发愁。
本地的几大粮商,不知为何,联手囤积居奇,导致粮价飞涨,城中许多百姓已经买不起米,眼看就要生出乱子。
官府出面几次,都被那些粮商阳奉阴违地糊弄了过去。
他听闻应渊谈吐不凡,便想向他请教。
我跟余墨闲着无聊,便悄悄躲在书房外,偷听。
应渊公子,老夫观你气度不凡,谈吐脱俗,绝非池中之物。不知对这翰林城之困,有何高见?

应渊沉吟片刻,开口了。
如今之困,看似天灾,实则人祸。

粮价飞涨,根子不在缺粮,而在人心不足,法度不彰。

破局之法,唯有,雷霆手段。

应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其一,开官仓,平抑粮价。让百姓有粮可买,则粮商囤积无利可图,其势自解。

其二,查账册,严惩奸商。勾结官府,牟取暴利者,斩立决,以儆效尤。

其三,修水利,奖励农耕。长远来看,唯有粮食自足,方能不受制于人。

对内,当整顿吏治,唯才是举。对外,当合纵连横,富国强兵。如此,方能内安社稷,外御强敌。

应渊侃侃而谈,将自己的治世之道,娓娓道来。
他虽然是凡人之身,却展现出了帝君的眼界和胸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凡间的疾苦,和症结所在。
陆老太爷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太平盛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公子之才,经天纬地,老夫自愧不如!

公子可愿出山为官,辅佐圣上,造福万民?老夫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向圣上举荐你!

应渊笑了笑,摇了摇头。
老太爷谬赞了。在下闲云野鹤惯了,不适合官场的尔虞我诈。

他婉拒了陆老太爷的好意。
我看着书房里那个指点江山的男人,眼神有些痴了。
这,才是真正的他。
那个心怀天下,悲悯众生的应渊帝君。
他,不只是我的情郎。
他,更是三界的守护神。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能爱上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我颜淡,三生有幸。
应渊的这番“治世宏论”,很快便由陆老太爷的口,传遍了整个翰林城。
人人都说,陆家来了一位经天纬地之才,三言两语便为翰林城指明了出路。
一时间,应渊在城中声望大增。
但,这也引起了某些人的警惕。
翰林城,一座奢华的府邸内。
几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正对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满脸愁容。
刘大人,那个姓唐的,断了咱们的财路,这可如何是好?

被称作刘大人的男人,正是翰林城的知府。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
急什么。一个外来的书生,口出狂言罢了。陆老头子已经致仕多年,他说的话,还能有几分分量?

可是……万一他真把事情捅到京城去……

哼,那也得他,有命到京城才行。

刘知府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读书人,病死在异乡,不是很正常吗?

夜里,我翻来覆去,总觉得心神不宁。
应渊那番话,虽然大快人心,却也把他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披上衣服,推开门,想去看看他。
却看到余墨,正静静地站在院中的那棵桂花树下。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睡不着?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有点担心。
担心他?


那些粮商和贪官,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放心,有我。

余墨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谁也,伤不了他。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
是啊,有余墨在,还有我在。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伤害应渊。
我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屋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动作极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若非我今夜心神不宁,五感格外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我心中警铃大作。
看来,麻烦,已经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