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我，却本能为我挡下致命一击

第二天一大早，颜淡就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吵醒。

这是凌霄派的集合钟。

钟声响，意味着有紧急任务。

颜淡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穿好道袍，推开门，就看到唐周已经等在门外。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背上背着他的法剑。

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颜淡的心，漏跳了一拍。

即便换了身份，换了容貌，这个人，依旧能轻易地牵动她的心神。

唐周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颜淡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凌霄派的山路上。

谁也没有说话。

颜淡看着唐周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该怎么做？

是直接告诉他，我是颜淡，你是我爱了八百年的应渊帝君？

不行。

他现在只是个凡人，没有前世记忆。

这么说，只会把他吓跑。

说不定还会以为她是个疯子，直接一剑把她给劈了。

那她该怎么办？

就这么以师兄妹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看着他斩妖除魔，看着他匡扶正义，然后……看着他爱上别人？

不。

颜淡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正想着，两人已经到了凌霄大殿。

大殿里，已经站满了凌霄派的弟子。

掌门坐在最上方的宝座上，脸色凝重。

掌门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我命唐周、颜淡，即刻下山，查明真相，捉拿妖物！”

“是！”

唐周和颜淡齐声应道。

……

下山的路上，颜淡一直心事重重。

花精族。

她记得，在天界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去百花仙子的园子里玩。

那些花精，个个都长得娇俏可爱，还会酿最好喝的百花蜜。

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唐周的声音，打断了颜淡的思绪。

颜淡摇摇头。

她不能告诉他，她认识那些花精。

也不能告诉他，她心里有多难过。

唐周忽然说。

颜淡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仿佛在说，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他都会保护她。

颜淡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应渊，你这个混蛋。

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这么会撩拨人心。

两人很快就到了花精族所在的村落。

村子里，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颜淡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不适，跟着唐周走进村子。

村子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里，躺着一具具花精的尸体。

她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颜淡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一具花精的脸。

“对不起，我来晚了。”

唐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颜淡站起身，回头看他。

唐周摇摇头。

“但从现场的妖气来看，对方的道行，不低。”

他走到深坑边，仔细地查看着。

忽然，他脸色一变。

他大喊一声，猛地将颜淡推开。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妖气从深坑里窜出，直直地射向颜淡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一声巨响，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

颜淡被唐周护在怀里，毫发无伤。

而唐周的后背，却被妖气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

颜淡惊叫出声，连忙扶住他。

唐周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推开颜淡，拔出背后的法剑，警惕地看着深坑。

“出来！”

随着他一声大喝，一个黑影从深坑里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妖气，可以判断出，他就是凶手。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刺耳。

“本来还想多留你们几天，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就出现在唐周面前。

唐周脸色一变，举剑格挡。

“当——”

两人的兵器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唐周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虎口一阵发麻。

好强的妖力！

颜淡看着眼前的情景，心急如焚。

她知道，以唐周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这个黑衣人的对手。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她现在只是个凡人，一点法力都没有。

冲上去，也只是送死。

忽然，她看到唐周腰间挂着的一样东西。

缚妖索！

那是凌霄派的法器，专门用来对付妖力强大的妖物。

颜淡眼睛一亮。

她悄悄地绕到黑衣人身后，趁他不备，一把扯下唐周腰间的缚妖索，朝着黑衣人扔了过去。

缚妖索像一条有生命的灵蛇，瞬间就缠住了黑衣人的身体。

“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妖气被缚妖索死死地压制住。

唐周抓住机会，一剑刺向黑衣人的心脏。

黑衣人闷哼一声，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了。

危机，暂时解除。

唐周收回法剑，走到颜淡面前。

他的脸色，有些复杂。

他刚想说什么，颜淡却忽然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唐周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在微微颤抖。

也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菡萏香。

这香味，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闻过。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乱了。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悸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花，久久无法平息。

他想推开她。

作为一个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捉妖师，和一个女子如此亲近，成何体统。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怀里的温暖和那阵熟悉的香气，让他产生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

颜淡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

九百年的等待，难道换来的，只是再一次的生离死别？

幸好，没有。

感觉到唐周身体的僵硬，颜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第一次看见……看见这么可怕的场面，还看到你受伤……”

唐周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颜淡像是才反应过来，指着他后背的伤口，惊呼道。

那道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将他白色的道袍染得触目惊心。

唐周皱了皱眉，这才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准备自己上药。

可伤口在背后，他一只手根本够不着。

颜淡不由分说，从他手里抢过药瓶。

“你坐下，别动。”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唐周愣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听了她的话，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颜淡走到他身后，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出手，想要解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袍。

指尖刚碰到他的衣带，唐周的身体就猛地一僵。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颜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师兄，你再流血下去，我们还没回到师门，你就先失血过多而亡了。”

唐周的脸，有些发烫。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

颜淡的话，让唐周最后的犹豫也消失了。

他咬了咬牙，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将上半身的道袍褪到了腰间，露出精壮结实的后背。

颜淡倒出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他的伤口上。

“嘶——”

唐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颜淡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他的肩膀，仿佛在给他无声的安慰。

唐周的身体又是一僵。

她的手很凉，但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的触感，却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背上的皮肤。

那股奇异的灼热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颜淡一边上药，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唐周的声音有些沙哑。

颜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她轻声说道：“我以前倒是听说过，有个人，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也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他也是像师兄你这样，什么都不顾，就用身体挡了上去。”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唐周记忆的某个角落。

他的脑海中，又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是漫天的业火。

是一个女子决绝的背影。

还有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你可曾有半分爱过我？”

“唔……”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唐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颜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扶住他。

唐周摆摆手，强行压下脑中翻涌的画面。

“可能是刚才被妖气所伤。”

他不敢再想下去，生怕自己真的会失控。

这个师妹，太古怪了。

她的一言一行，总能轻易地拨动他的心弦，让他引以为傲的道心，变得不堪一击。

上完药，颜淡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地为他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沉默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颜淡站起身，开始在四周查探。

她要找到一些线索，不能让应渊白白受了这一击。

那个黑衣人逃得匆忙，说不定会留下什么东西。

果然，在黑衣人消失的地方，颜淡发现了一块小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火焰图腾。

她将令牌捡起来，递到唐周面前。

唐周接过令牌，仔细地端详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沉声说道。

“这上面残留的，是邪修的法力。”

邪修？

颜淡心中一动。

看来，这件事比掌门说的要复杂得多。

唐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手中的令牌。

“掌门只说是妖物所为，但这令牌的出现，说明事情另有隐情。”

“如果我们现在回去，空口无凭，未必能让师门相信。”

“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颜淡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不愧是应渊，即便成了凡人，这份缜密的心思和过人的判断力，依旧没变。

唐周站起身，目光坚定。

“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丧心病狂，屠戮一整个族群，还想嫁祸给妖族。”

他看着颜淡，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师妹，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危险，你……”

颜淡没等他说完，就立刻打断了他。

她迎上他的目光，笑得灿烂。

“师兄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反正，你答应过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唐周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将那枚黑色令牌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颜淡。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颜淡疑惑地看着他。

唐周的眼神深邃，仿佛想把她整个人都看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颜淡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的眼神清澈，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片清澈的湖水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应渊，别急。

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会让你，一点一点，把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