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对战弱小怪兽，护崽模式

补给站比伽古拉预想的要大。

不是那种几个摊位凑在一起的小型集市，而是一个真正的、建在废弃小行星内部的中转站。

废弃矿道的墙壁被改造成了商铺和旅店，头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灯串，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地下狂欢节。

伽古拉把飞船停好，带着凯走进了补给站的主通道。

他的目的很明确——先去买稳压器的备用零件，然后去杂货铺看看有没有水母标本，最后吃顿饭，走人。

前两件事办得很顺利。

稳压器零件在一家机械铺子里找到了，价格不贵，伽古拉甚至懒得还价。

杂货铺里没有一模一样的，但有一种更小的水母标本，封在泪滴形状的透明容器里，光点更亮，颜色会在蓝和紫之间渐变。

伽古拉看了一眼，拿了两个，付了钱，一个塞给凯，一个揣进自己口袋。

凯把新的水母标本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和那个旧的挨在一起。

然后他们去吃饭。

补给站里有一家面馆，招牌上写着“宇宙第一拉面”，伽古拉觉得这个名头过于狂妄，但走进去之后发现味道确实还行。凯吃了一碗半，伽古拉吃了一碗。凯的那半碗是伽古拉吃到一半说“不吃了”推过去的，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吃完面出来，伽古拉打算直接回飞船。他走在前面，凯跟在右手边，两人穿过补给站的主通道，经过一家武器店、一家服装店、一家卖奇怪宇宙生物的小摊，然后——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震动，是那种——好像有人在远处跺了一脚，震波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点点余波。但对伽古拉来说，这一点点余波就够了。他的脚步停了，眉头皱了起来，目光朝震动的方向投去。

“什么声音？”凯问。

“不像是爆破。”伽古拉侧耳听了一下，“也不像是地震。”第二下震动来了。

这次比刚才明显一些，伽古拉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微微上下起伏。

同一时刻，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底下发出了声音。

补给站里的人开始骚动了。不是恐慌，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面馆的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震动的方向，摇了摇头，又缩回去了。

一个路过的宇宙人对着伽古拉嘟囔了一句：“又是那只东西，这个月第三次了。”

伽古拉拦住那个宇宙人。“什么东西？”

宇宙人指了指补给站外面——废弃小行星的矿道出口方向。

“一只地底怪兽。不大，大概这么高。”

宇宙人比划了一下，高度大概到伽古拉的腰部，“每隔几天就从地底下钻出来，在补给站外面晃一圈，叫几声，又钻回去。

不攻击人，不打东西，就是叫。烦得要死，但也没人管。”

伽古拉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一只小型地底怪兽，不攻击人，只是偶尔出来嚎几嗓子。

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正要继续往飞船走，又一道嚎叫声传来。这次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伽古拉看了一眼凯。

凯抱着医疗包，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伽古拉注意到他抱医疗包的姿势变了一点——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医疗包固定住，以防万一需要跑。

伽古拉的脚步没有继续往飞船的方向走。

他停在那里，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凯。

“走了。”伽古拉说，但不是往飞船的方向走，而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凯跟在他后面。“不是回飞船吗？”

“先去看看。那只东西要是真的不攻击人还好，万一突然发疯，补给站里的人跑都来不及。”

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在后面。

他们沿着矿道往外走。补给站建在小行星内部，出口是一个巨大的矿洞口，外面是一片坑坑洼洼的灰色平原。小行星没有大气层，但补给站的人造重力场延伸到了洞口外几十米的地方，走出去之后还能正常行走。

伽古拉站在矿洞口，看到了那只怪兽。

宇宙人说得没错，不大。高度大概到伽古拉的腰部，体型像一只放大了很多倍的穿山甲，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头很小，四肢粗短，尾巴很长。它站在矿洞口外几十米的地方，仰着那个小小的脑袋，对着灰黑色的天空嚎叫。

叫声不难听。低沉的，带一点颤音，像某种大型乐器的共鸣。但确实很烦——因为它叫起来没完没了，一声接一声，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凯站在伽古拉旁边，看着那只怪兽。

“它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凯说。

伽古拉也注意到了。那只怪兽的嚎叫声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频率，不是随意的吼叫，而是一种有规律的、重复的声波模式。伽古拉在宇宙中见过很多种怪兽，这种模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不管它在找什么，跟我也没关系。”伽古拉转身，“走了。”

他又一次迈步往飞船的方向走。

走出不到十步，身后传来了凯的声音。

“伽古拉。”

伽古拉回头。凯还站在矿洞口，看着那只怪兽。怪兽的嚎叫声突然变了——从那种低沉的、有规律的鸣叫，变成了一种尖锐的、短促的叫声，像是某种警报。

然后它朝矿洞口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比伽古拉预想的快得多。那四条粗短的腿在地上飞速交替，灰黑色的鳞甲在重力场的边缘反射出暗淡的光。它冲过来的姿态不是攻击——头没有低，嘴没有张，只是直线奔跑，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在逃跑。

但它的逃跑路线直接穿过了矿洞口。而凯就站在矿洞口。

伽古拉的身体动了。

不是跑，是瞬移一般的冲刺。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蛇心剑的剑柄，但他没有拔剑——怪兽没有攻击意图，他也没有必要杀它。

他的目标是凯。

在凯和怪兽之间，伽古拉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插了进去，左手推开凯的肩膀，右手握着未出鞘的剑横在身前，整个人挡在凯面前，面对着那只冲过来的怪兽。

怪兽在离伽古拉不到三米的地方猛然刹住了。它的粗短四肢在地上犁出四道浅沟，鳞甲上的灰尘被惯性扬起来，在重力场中形成一小片灰色的雾。它的小脑袋歪了歪，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看着伽古拉，又看了看伽古拉身后的凯。

然后它叫了一声。这次不是嚎叫，是那种——小狗被踩到尾巴时发出的短促叫声。然后它转身，用比冲过来更快的速度跑回了灰黑色的平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坑坑洼洼的地平线后面。

伽古拉保持着挡在凯面前的姿势，手里握着未出鞘的剑，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

“伽古拉。”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跑了。”

伽古拉把剑收回去，转过身。凯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抱着医疗包，表情平静地看着怪兽消失的方向。

“我知道它跑了。”伽古拉的语气很冲，“下次站远点。别站在洞口当靶子。”

“它不是来撞我的。”凯说，“它是在跑。有东西在追它。”

伽古拉皱了皱眉。他刚才也感觉到了——那只怪兽的姿态不像是攻击，更像是逃跑。能让一只地底怪兽从地下仓皇逃出、在平原上狂奔的东西，不会是什么善茬。他看了一眼地平线，灰黑色的平原延伸到视野尽头，什么都没有。

又看了一眼地面，也没有任何震动的迹象。

“不管追它的是什么，没跟过来。”伽古拉转身往补给站里面走，“走了。回飞船。”

这次凯没有再看怪兽消失的方向，安静地跟在伽古拉右手边。

走了几步，凯开口了。

“伽古拉。”

“嗯。”

“你刚才挡在我前面。”

“你站的位置不好。我在你前面，怪兽要撞也是先撞我。”

“你不是说它是逃跑的吗？”

伽古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逃跑的东西也会撞人。慌不择路，你懂不懂？”

凯没有反驳。他跟在伽古拉旁边，走了大概半条矿道的距离，又开口了。“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剑没有拔出来。”

“它又没攻击，拔什么剑？”

“你怕拔剑会吓到它。”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凯想了想。“你在保护我。也在保护那只怪兽。”

伽古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凯。矿道的灯光在他们头顶上连成一条线，昏黄的光落在凯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平静的，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我是在保护你。”伽古拉一字一顿地说，“那只怪兽跟我没关系。我不拔剑是因为它不值得我拔剑，不是因为它会被吓到。你听清楚了？”

凯看着他。“听清楚了。”

“好。走。”

伽古拉转身继续走。步子很大，但凯知道那种步子不是生气——伽古拉生气的时候步子会更大，大到凯要小跑才能跟上。现在的步子只是普通的“有点烦”的大小。凯跟上去，走在右手边。医疗包抱在怀里，两个水母标本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挨在一起，旧的已经不发光了，新的还在闪，一下一下的。

回到飞船，伽古拉把新买的稳压器零件换上，测试了三遍，确认所有数据正常。他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凯坐在副驾驶上，把医疗包打开，检查了一遍。止血贴按颜色排列，按部位也排了一次——他现在同时用了两种分类标准，伽古拉看了一眼觉得脑子疼，但没说什么。

“伽古拉。”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也别站在前面当靶子。”

伽古拉转过头看着凯。凯低着头整理止血贴，语气和说“明天吃什么”差不多。

“你在教我做事？”伽古拉说。

“在提醒你。”凯把最后一排止血贴按颜色排好，拉上医疗包的拉链，“你也会受伤。”

伽古拉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飞船起飞了。离开那颗废弃小行星的时候，伽古拉特意绕到了补给站外面的平原上空，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灰黑色的平原上空空荡荡的，没有怪兽，没有追兵，什么都没有。他收回视线，将飞船驶入超空间通道。

超空间的光丝在窗外向后飞驰，红的蓝的白的。凯在副驾驶上安静地坐着，医疗包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叩着拉链上的饭团挂件。

伽古拉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他想起那只怪兽逃跑时的样子——慌不择路，头也不回。

他想起自己挡在凯面前时，右手握着未出鞘的剑，左手推着凯的肩膀。

那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在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是搭档的时候。

在更久以后，在他们已经不再是搭档的时候。每一次，他的身体都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挡在前面。不管是怪兽、敌人、还是任何一种可能伤害到凯的东西，他的身体会先动。

伽古拉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旁边的凯。凯在看着窗外，侧脸在超空间的光线下明明暗暗。

他闭上眼。

把刚才那个念头压下去，压到很深的地方。和那些噩梦、那些“最喜欢”、那些半夜攥住衣角的手指放在一起。

飞船在光速通道中平稳地滑行，带着他们离开那颗有怪兽的小行星，前往下一个星系。

伽古拉的口袋里，新买的水母标本在蓝光和紫光之间缓缓切换，透过衣料的薄层，露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