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球凯的灵魂发问

早餐吃的是梅子饭团。

伽古拉买了四个，凯吃了三个，伽古拉吃了一个。不是因为凯饭量大，是因为伽古拉吃到一半说“不吃了”，把剩下的那个推到了凯面前。凯看了他一眼，没客气，拿起来吃了。

吃完早饭后两个人就出发了。伽古拉在补给站租了一艘小型飞船，不是什么好货色，但能飞，比搭顺风船方便。

凯跟在伽古拉身后上了船，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下来，医疗包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伽古拉操作控制台。

伽古拉设好航线，启动了自动驾驶，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飞船平稳地驶入宇宙。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伽古拉。”

伽古拉没睁眼：“嗯。”

“我们去哪？”

“找个医生，看看你这脑子怎么修。”

“哦。”

安静了一会儿。

“伽古拉。”

“又怎么了？”

“你睡了吗？”

“……我在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就是没睡着。”

伽古拉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凯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伽古拉。”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睁开两只眼睛，转头看着凯：“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凯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平时认真了一点。

“我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凯问。

伽古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完全没有准备。他一直以为凯会问“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为什么会失忆”之类的问题，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半真半假，既能应付过去又不会暴露太多。

结果凯问的是这个。

“什么？”伽古拉说。

“我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凯重复了一遍，语气和问“早饭吃什么”差不多，“就是……从以前到现在，我们是不是都在一起？”

伽古拉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从时间线上说，不是。他们分开了很久。走了不同的路，站到了对立面，打了很多次，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

凯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是。”伽古拉说，然后迅速补了一句，“不是一直。大部分时间。断断续续的。你这个人很烦，走一阵丢一阵，但过一阵又冒出来了，甩都甩不掉。”

他以为这个回答很安全——有肯定，有吐槽，听起来不像在认真。

凯点了点头。

“那以后呢？”凯又问，“以后也不分开对不对？”

伽古拉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你今天是问题批发吗？”

“就这两个。”凯说。

“这不是第二个问题，这是第三个。你刚才问了两个。第一个，‘是不是一直在一起’。第二个，‘以后也不分开对不对’。你自己数数。”

凯想了想：“第一个是问以前。第二个是问以后。算同一个方向。”

伽古拉被他这个分类方式气得差点笑出来。

“不算同一个方向！”

“算。”

“不算！”

“那第三个问题。”凯说，“你还没回答第二个。”

伽古拉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他发现自己在跟凯辩论这件事上，从来就没赢过。不是因为凯口才好——恰恰相反，凯的口才烂得要命，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但问题在于，凯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辩论。他只是在问问题，问完了就等答案，不催，不辩，不解释。而伽古拉会在等待的沉默中逐渐崩溃，最后自己把答案交出来。

就像现在。

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伽古拉瞪着凯，试图用眼神让对方知难而退。

凯没有退。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连波纹都没有。

“……”伽古拉把脸转向窗户，看着外面黑色的宇宙和远处零星的星光。

“不分开。”他说，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这个人烦归烦，但既然跟着了就跟着吧。省得到处乱跑又惹一堆麻烦回来，最后还不是我收拾。”

他说完了。

等了一会儿，凯没回应。

伽古拉转过头——凯正看着窗户外面，侧脸的线条在飞船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问完了？”伽古拉说。

“问完了。”凯说。

“那就闭嘴。”

凯没再说话。

飞船在宇宙中无声地前行，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伽古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凯开口了。

“伽古拉。”

伽古拉没睁眼：“你说了问完了的。”

“不是问题。”凯说。

伽古拉睁开一只眼。

凯还是看着窗户外面，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很安心的弧度。

“我刚才听到你说了。”凯说。

“说什么了？”

“不分开。”

伽古拉的眼睛睁开了一半。

“那就是回答问题的。”

“嗯。”凯说，“我收到了。”

伽古拉盯着凯的侧脸看了三秒钟，把脸转回去，面朝前方，闭上眼睛。

飞船控制台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那层从耳尖蔓延到颧骨的红色，被蓝色的指示灯光盖住了大半。

凯终于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开，转头看了一眼伽古拉。

伽古拉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他没睡着，但也不会睁眼。

凯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的星星。

医疗包的拉链上挂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别上去的小挂件，在飞船的微微晃动中轻轻摇摆。

是个梅子饭团的形状。

伽古拉没注意到。

或者说，他现在处于一种“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状态，什么都注意不到。

飞船继续向前。

远处有一颗星球在宇宙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轮廓模模糊糊的。凯看着那颗星球，忽然觉得有点熟悉，又说不出来哪里熟悉。

他想了想，没想出结果，就没再想了。

转头看了一眼伽古拉。

伽古拉歪在椅子上，呼吸变得平缓了——这次是真睡着了。

凯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了一会儿，把医疗包换到左手抱着，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离伽古拉稍微近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