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夜浅眠的顾思怡就醒了。

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眼皮微微浮肿，是昨夜无声痛哭留下的痕迹。枕边还带着未散尽的湿凉，夜里翻来覆去的委屈和对妈妈的思念，沉甸甸压在心头，压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酸涩。

家里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父亲宿醉未醒，房门紧闭，哥哥也早早不见踪影，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压抑，没有一句问候，没有温热的早餐，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争吵、她崩溃的眼泪，从来没有发生过。

顾思怡沉默地洗漱、换校服，将所有的脆弱和难过尽数藏好。她对着镜子抬手轻轻按压浮肿的眼尾，尽量抹平脸上低落的神色，把满腹的委屈、疲惫与心酸，统统锁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没有请假，也没有资格沉溺在情绪里。

妈妈的叮嘱刻在心底，好好读书、好好长大，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她仅剩的执念。哪怕身心俱疲、满心灰暗，她也只能咬牙撑着，按时奔赴学校。

清晨的校园书声朗朗，阳光明媚，同学嬉笑打闹、三两结伴，处处是鲜活又热烈的朝气。可这份热闹，半点也暖不透顾思怡沉郁的心情。

她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进十班教室，安静落座，全程沉默寡言。往日做题时澄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霾，眼底没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只剩下淡淡的疲惫与疏离。

早读课，同学们都大声朗读课本，只有她低头看着书页，目光涣散，久久没能落在文字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昨夜家人刻薄的话语、冰冷的争执，还有妈妈温柔的眉眼与临终的叮嘱，心口一阵阵发闷发酸。

她依旧乖乖坐着，依旧安静乖巧，看上去和往常别无二致，没人看出她一夜未安、没人察觉她眼底的崩溃与难过。所有人都只觉得，素来沉稳优秀的顾思怡，只是安静了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沉闷、压抑，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格外微弱。

教学楼楼层相连，六班和十班隔着几间教室的距离。

一早走进六班教室的傅羽，习惯性抬眼望向走廊尽头十班的方向。

往日课间总会安静坐在座位刷题、眉眼软软的女孩，今天周身彻底裹上了一层冷清又落寞的气息。

隔着远远的距离，他都能清晰感觉到——顾思怡今天很不开心。

跑操时分的心事

上午的课间跑操铃声准时响起，全校学生有序列队，涌向塑胶操场。

六班和十班的队伍相隔大半个操场，位置错开，距离不算近。

傅羽站在六班前列，站定的第一秒，目光就下意识穿过整齐的人群，精准落在了十班的队伍里，一眼就找到了顾思怡的身影。

往日跑操，她永远身姿挺拔、步伐规整，哪怕绕着操场跑完整整四圈，也始终状态平稳，侧脸清清淡淡，透着少年独有的干净韧劲。

可今天的她，完全不一样。

昨夜哭过的眼眶依旧微微泛红，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她勉强跟着队伍站直身体，垂着眼，没有像旁人一样抬头看向前方，周身的落寞气场，隔着老远都清晰可见。

跑操口令响起，全校队伍整齐起步，脚步声震天，喧闹充斥着整个操场。

顾思怡机械地跟着节奏迈腿、摆臂，动作标准却僵硬，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黯淡的眉眼，她全程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胸腔随着奔跑阵阵发闷，不是运动带来的疲惫，是心底积压的委屈和酸涩堵得慌。昨夜的争吵、家人的冷漠、对妈妈的思念，一遍遍在脑海翻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走神，不敢掉队，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逼着自己跟上队伍的节奏，把所有快要溢出来的难过，全部压在心底。

队伍转弯、折返，视线交错的瞬间，傅羽看得清清楚楚。

女孩的步伐越来越轻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别人跑操时朝气蓬勃、偶尔和身边同学低语说笑，只有她孤身一人，静静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又低落。

几圈下来，不少学生气喘吁吁、嬉笑打闹，唯有顾思怡，自始至终安安静静，连呼吸都压得很轻，默默承受着身体和心里的双重疲惫。

傅羽的眉心一点点拧紧。

隔着喧嚣的人海，隔着遥遥的队伍距离，他看着那个强撑坚强的背影，心底莫名揪得发疼。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思怡。

赛场上的她，从容自信、光芒万丈，举手投足都是底气；平日里的她，温柔安静、沉稳笃定，永远从容不迫。

可此刻的她，脆弱、落寞，像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硬生生咬牙撑在人群里，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狼狈。

全程跑操，傅羽的心思根本不在步伐和节奏上。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追随着操场另一端的那个瘦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