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气氛和乐融融,正商议到关键处,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一阵轻快爽朗的笑声先一步传了进来,紧接着,一身艳红锦袍、身姿俊朗挺拔的青年迈步而入。面如冠玉,眼带桃花,腰间悬着满满一匣红线,步履轻快,浑身都带着热闹喜气,正是掌管孽情司、天界人人熟识的月下仙人,亦是廉兆一母同胞的幼弟,润玉、灵凰与凤熠的三叔父。
他一进门便目光灼灼扫过满殿喜色,当即一拍手掌,朗声笑道:“我就说今日天界红鸾星大动,喜气都快飘出九霄之外了,原来是我那好侄儿定了良缘!大哥大嫂商议大婚这般热闹事,怎么能少了我这个专管姻缘的月下仙人?”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到案前,自顾自拎了张椅子坐下,半点不见外,伸手就要去翻婚仪笺册,一副要全权包揽红线牵缘、婚礼助兴的架势。
荼姚见了他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当即好气又好笑地抬眼嗔道:“你还好意思说,掌管孽情司这么多年,牵的红线十对里有八对是欢喜冤家、爱恨纠缠,正经安稳和顺的良缘,没见你促成几桩。如今凤熠的婚事天定良缘、水到渠成,可不敢劳烦你手里的孽情红线。”
缘机仙子当即掩唇轻笑,杏眼弯弯,顺势打趣道:“天后娘娘所言极是,月下仙人掌管的是孽情司,专牵世间爱恨纠葛、孽缘情债,真要论正缘天定、和顺美满的红线,还得归我这缘情司把控。二殿下与穗禾公主天作之合,命簿早有定数,吉时仪制我已尽数备好,仙人就不必费心啦。”
一席话说得满殿仙众都忍俊不禁,廉兆笑着摇头,对这个素来跳脱热闹的幼弟满是纵容;洛霖与临秀相视一笑,眼底也漾开浅淡笑意。月下仙人当即垮了脸,一脸不服气地拍了拍腰间红线匣,嚷嚷着自己牵过的良缘也不在少数,可看着满殿人打趣的目光,终究还是讪讪闭了嘴,转而兴致勃勃地凑在案前,嚷嚷着要给侄婿侄媳添妆备礼,要把最喜庆的排场尽数安排上,热闹得不行。
偏殿另一侧的廊下,早已是另一番轻快热闹的光景。
锦觅一身粉白裙衫,蹦蹦跳跳地冲进庚辰宫,一眼就瞧见坐在花架下摆弄花枝的灵凰,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一把挽住灵凰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灵凰!你可算肯理我了!这许久都不来花界找我玩耍,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好朋友忘到脑后去了!”
灵凰抬头见是她,当即眉眼弯弯,放下手里的花枝,亲昵地拉着她并肩坐下,软声哄道:“是我的不是,近来家里事多,忙着给我二哥筹备婚事,一时抽不开身,这就来跟我的锦觅赔罪了。”
一听是凤熠与穗禾的良缘已定,锦觅瞬间把抱怨抛到九霄云外,当即拍手欢呼,满脸都是真心实意的欢喜,拉着灵凰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二人许久未见,凑在一处说不完的悄悄话,从花界新开的奇花,到天界近来的趣事,笑闹成一团,阳光洒在两张青春明媚的脸上,满是少女间的轻快欢喜。
笑闹一阵,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即将到来的大婚之上。灵凰眼神亮晶晶的,拉着锦觅的手轻声商议,想要给二哥二嫂准备一场独一无二、惊艳三界的婚礼,要让全天下都看见这场圆满良缘。
锦觅当即拍着胸脯应下,眼底满是笃定与骄傲:“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是花族少主,母妃是前任花神,这三界四海的花卉草木,没有我号令不动的。婚礼当天,我让花界所有奇花异草尽数盛放,从南天门到庚辰宫,一路铺成花海,天宫殿宇、回廊栏杆,全都缠上四时不谢的鲜花,还要让漫天飞花随步而动,保证让这场婚礼,成为三界万年难遇的盛景,给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灵凰听得眼睛发亮,连连拍手叫好,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处,脑袋挨着头,叽叽喳喳地细化着花海布局、鲜花配色、婚礼陈设,越说越兴奋,眼底都闪着期待的光,满心都是要为家人的圆满,添上最绚烂烂漫的一笔。
而与此同时,栖梧宫内暖意沉静,全然没有外界的热闹喧嚣,只剩兄弟二人相对而坐,温和安宁。
凤熠正坐在殿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平日里骁勇爽朗、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界二殿下,此刻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紧张与局促,连坐姿都微微紧绷。婚期将近,满心都是即将与心爱之人相守的欢喜,可越是临近,越是忍不住忐忑不安,生怕哪里有半分疏漏,辜负了这场良缘,也辜负了全家人的成全。
殿门轻响,润玉缓步走了进来。一身素白长衫,眉眼清润温和,周身带着让人安定的气息,他径直走到凤熠对面坐下,没有多言调侃,只先抬手,给弟弟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还在紧张?”润玉开口,声音清和舒缓,像晚风拂过星河,半点没有兄长的架子,只有全然的体贴与宽慰。
凤熠抬眼看向自家大哥,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大哥,我总怕……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委屈了穗禾,也怕辜负了爹娘和你们的心意。”
润玉闻言,眼底漾开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温柔,一字一句,都给足了少年人底气与体面。
“不必忐忑,更不必妄自菲薄。你心性正直,待人赤诚,对穗禾的真心,天地可鉴,全家人都看在眼里。这场良缘,是你真心所得,亦是天作之合,爹娘欣慰,我与灵凰欢喜,从没有人觉得你不配,也从没有人会苛责你半分。”
他微微前倾身子,轻轻拍了拍凤熠的肩头,动作沉稳又安心,眼底满是兄长的包容与期许。
“婚礼只是开端,往后余生,以真心换真心,以担当护周全,便足够了。全家人都在你身后,永远是你最安稳的底气,放宽心,等着做你的新郎便是。”
温声细语,字字妥帖,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凤熠心底所有的局促与不安。他望着眼前眉眼温润、始终默默为他兜底、为他铺路的兄长,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满是滚烫的暖意,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紧张尽数散去,只剩下笃定的欢喜与安稳。
窗外阳光正好,天宫各处,议事的郑重、打趣的热闹、少女的欢闹、兄弟间的温情,尽数交织在一起,满殿喜气,满院和乐。这场被全家人温柔托举、被三界仙众真心祝福的良缘,正一步步,向着最圆满的灯火团圆,稳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