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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圣火湮灭

鼎河同归

月光是银白的,泼洒在圣火坛中央那簇千年不灭的火焰上。

火焰不似凡火,焰心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外层裹着青蓝的光晕。它从一座三人合抱的青铜鼎中升腾而起,鼎身刻满密密麻麻的苗文,在火光映照下那些文字仿佛在缓缓蠕动。

苏昌河站在鼎前三步处,双手捧着一截新砍的桃木枝。

身量在同龄孩子中偏瘦,穿一身墨黑绣银纹的祭服。祭服很重,层层叠叠的布料裹在身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额心用朱砂点着火焰图腾,在火光里红得妖异。

圣子。圣火村这一代选出的,唯一能与千年圣火沟通的人。

身后是黑压压的村民。男女老少,近千口人,全都匍匐在地,额头紧贴铺着细白沙的土地。无人出声,只有夜风吹过周围参天古木的飒飒声,还有火焰燃烧时那种奇特的、类似无数细沙摩擦的嘶嘶响。

苏昌离跪在哥哥左后方半步。

孩子还不太懂仪式的庄重,一双眼睛时不时偷瞄鼎中火焰。今日也穿了祭服,不过是深青色,绣着暗红的藤蔓纹。小手在袖子里不安分地动了动,被身侧跪着的母亲阿娜轻轻按住。

阿娜侧过脸,朝小儿子微微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她是苗疆百里挑一的美人,也是圣火村近百年来蛊术天赋最高的圣女之一。此刻她掌心贴地,指尖却微微蜷起 —— 那里藏了三枚淬了剧毒的银针。

丈夫苏勒跪在她身侧。

男人身形魁梧,哪怕匍匐在地也能看出宽厚的肩背线条。闭着眼,面容平静,但脖颈处的肌肉绷得极紧。逍遥天境的修为让他能感知到方圆百丈内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今夜的气息,不太对。

太静了。连往日彻夜鸣叫的夜枭都失了声。风里除了草木清气,还夹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苏勒睁开眼,与妻子对视一瞬。两人都没说话,但阿娜袖中的银针已滑到指尖,苏勒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握成了拳。

祭坛上,苏昌河开始了吟诵。

声音清亮,带着孩童特有的穿透力,却又奇异地沉稳。每念一句古苗语祷词,就向前一步,将手中桃木枝的尖端探入火焰。桃木遇火不燃,反而在焰心里浸出一层晶莹的液光。

这是月祭最关键的一步 —— 以圣子之血为引,取火中精华,滋养那株生长在鼎底的圣火灵芝。

苏昌河咬破左手食指,挤出一滴血珠。血珠滚落,滴在桃木枝顶端。霎时间,鼎中火焰猛地窜高数尺,淡金色的焰心暴涨,几乎要舔到祭坛顶悬挂的青铜铃铛。

就在这一瞬。

东南方的林子里,惊起一大群夜鸟。

黑压压的翅膀扑棱棱划破夜空,凄厉的啼叫撕碎了肃穆的寂静。村民们骚动起来,不少人抬头张望。苏昌河的吟诵顿了半拍,但他立刻稳住,继续将桃木枝往火焰深处送 ——

破空声是这时候响起的。

不是一支,是数十支,上百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第一波箭雨落下时,祭坛边缘的七八个村民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扑倒在地。血溅在细沙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敌袭。

不知谁嘶吼了一声。匍匐的人群炸开,尖叫、哭喊、怒骂混作一团。男人们本能地去抓身边的柴刀、锄头,女人们将孩子往怀里扯。但第二波箭雨紧接着就到了,这次瞄准的是祭坛中央。

苏昌河还保持着捧枝的姿势。

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父亲苏勒已如一道黑风卷到身前。宽厚的背脊将他完全罩住,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七八支弩箭被苏勒徒手扫落。箭尖划破男人手臂,血珠飞溅,落在苏昌河额心的火焰图腾上,温热粘稠。

带昌离走。苏勒低吼,声音压过混乱。

阿娜已护着小儿子滚到青铜鼎后。袖中银针疾射而出,三丈外一棵古木上闷哼一声,一个黑衣人影栽落。但更多的黑影从林子里涌出,不是几十,是上百。他们穿着统一的夜行衣,脸上罩着鬼面,手中兵刃泛着寒光。

不是山匪。苏勒瞳孔骤缩。这些人的身法、配合、出手的狠辣,全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而且他们分了两拨,一拨缠住村民,另一拨直扑祭坛 ——

目标明确,是圣火灵芝,还有那簇千年火种。

影宗。苏勒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旋身,一掌拍在青铜鼎上。嗡 —— 巨鼎发出沉闷的轰鸣,鼎身刻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红光如幕,瞬间将整个祭坛笼罩。

冲在最前的几个黑衣人撞上光幕,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几团血雾。但后面的人毫不停滞,其中三人同时出掌,掌风呈品字形轰在光幕同一处。光幕剧烈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

苏勒一口血喷出来。以精血催动圣火禁制,消耗的是本源。抹了把嘴角,回头看向妻儿:走。从后山密道 ——

话音未落,光幕碎了。

不是被掌力震碎,是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撕开的。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进祭坛,黑袍,斗笠,面纱垂到胸口。踏出一步,脚下细沙无声下陷三寸。抬手,隔空一抓。

咔嚓。

青铜鼎上那株刚刚显形的圣火灵芝,连同一大块鼎身,竟被硬生生扯离。灵芝通体赤红,叶片上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根须还连着鼎底那簇淡金色火焰。火焰被这一扯,猛地摇曳,光芒黯淡三分。

易卜。苏勒目眦欲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逍遥天境扶摇镜的修为全开,周身气流爆鸣,一拳轰向黑袍人面门。拳风所过,细沙被犁出一道深沟。

易卜没回头。

甚至没停下取灵芝的动作,只空着的左手随意往后一挥。没有声势浩大的气劲,只是五指虚握,再一弹。

噗。

苏勒前冲的身影猛地顿住。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凭空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从前胸透到后背,能看见后面摇曳的火光。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凉的、迅速蔓延的空洞。他张嘴,想说什么,血沫先涌了出来。

阿娜的尖叫声撕裂夜空。

丢出所有银针,身形如电射向易卜。苗疆蛊术在此时催到极致,袖中、发间、甚至皮肤下钻出无数细小的黑虫,汇成一股黑雾卷向敌人。同时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掌心血光暴涨 —— 这是燃命的禁术,血蛊噬心。

易卜终于转过身。

面纱下传出嘶哑的低笑。他左手仍托着灵芝与火种,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扑来的阿娜虚虚一按。

阿娜前冲的势子骤然停住。

不是被拦住,是整个人悬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她周身环绕的黑雾瞬间溃散,那些细蛊如遇天敌,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僵死不动。拼命挣扎,脖颈处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易卜五指缓缓收拢。

咔、咔、咔。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传来。阿娜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眼耳口鼻同时渗出血线。死死盯着祭坛方向,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一字。

跑。

苏昌河看见了。

看见父亲胸口那个血洞,看见母亲在空中扭曲碎裂的身体。一切都像慢动作,每一帧都烙进眼底,烧成滚烫的烙印。站着,没动,手里还捧着那截桃木枝。枝头沾着他的血,在逐渐黯淡的火光里红得刺眼。

祭坛已成人间炼狱。

黑衣杀手们如虎入羊群,村民们的抵抗脆弱得可笑。柴刀砍在精铁兵刃上当啷断裂,锄头还没抡起就被一剑穿喉。血泼在沙地上,泼在青铜鼎上,泼在那些刻了千百年的苗文上。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又被兵刃入肉的闷响斩断。

苏昌离在哭,缩在鼎脚,死死抱着头,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阿哥,阿哥 —遍一遍的喊,声音破碎。

苏昌河终于动了。

丢开桃木枝,扑到弟弟身边,用瘦小的身体挡住那些飞溅的血肉。眼睛扫过四周,父亲倒下了,母亲也倒下了,那些平日里会摸他头、塞给他糖糕的叔伯婶娘,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祭坛边缘,几个黑衣人正将火把扔向村中竹楼,橘红的火舌迅速窜起,舔舐着夜空。

焦糊味混着血腥气,还有圣火灵芝被强行剥离时散发的奇异甜香,三种气味搅在一起,令人作呕。

昌离,起来。苏昌河开口,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平静。抓住弟弟的手,那手冰凉,抖得厉害。用力握紧,指甲掐进对方掌心,疼痛让苏昌离的哭声停了停。

跟我走。

拉着弟弟,猫腰往祭坛后侧挪。那里有一块活动的青石板,下面是通往村外山洞的密道。父亲三天前还带他们走过,说若有万一,就从这里离开。

挪了不到五步,一道黑影拦在前方。

是个戴鬼面的杀手,手中窄刀滴着血。刀尖抬起,指向苏昌河额心的火焰图腾 —— 圣子的标记。杀手没立刻动手,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易卜的方向,似在请示。

易卜正将圣火灵芝完整摘下,连同一小簇淡金色火种一起封进一只玄铁匣中。他合上匣盖,这才转过脸,面纱下的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

圣子。嘶哑的声音带着玩味,杀了。

鬼面杀手点头,窄刀扬起。

苏昌河将弟弟猛地往后一推,自己不退反进,扑向杀手。十岁孩童,没学过正经武功,只会些强身健体的粗浅拳脚。但他扑得极快,极狠,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杀手显然没料到这孩子敢主动上前,刀势微滞 ——

就这一滞的功夫。

斜刺里一道人影撞来,是村里教孩子们认草药的桑阿婆。老人满头银发被血糊了一半,手里攥着根捣药杵,狠狠砸在杀手膝弯。咔嚓一声,杀手闷哼跪倒。苏昌河抓住机会,一头撞在对方胸口,右手趁机摸向对方腰间 ——

摸到了刀鞘,也摸到了一块硬物。

但他来不及细看,因为桑阿婆已被另一个杀手从后刺穿。老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枯瘦的手最后推了他一把:圣子。走。

苏昌河眼眶烫得厉害,却没流泪。扯下杀手腰间那硬物塞进怀里,拉着苏昌离继续往青石板挪。身后传来刀锋破空的锐响,他本能地往前扑倒,将弟弟压在身下。

预期中的疼痛没来。

噗嗤。是兵刃入肉的声音,但离得很近。温热的液体泼了他一身。苏昌河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村东的铁匠巴图叔。这个平日里总爱用满是老茧的大手揉他脑袋的汉子,此刻胸口透出一截刀尖。巴图叔咧嘴,想笑,血却从嘴里涌出来。他死死抱住身后的杀手,嘶吼:走啊。

苏昌河爬起来,用尽力气掀开青石板。黑洞洞的入口露出来,阴冷的风涌出。他将还在发抖的苏昌离推进去,自己也要跟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祭坛已成血池。

青铜鼎倒了,千年圣火散落一地,淡金色的火焰在血泊里微弱地燃烧,随时会熄灭。易卜站在鼎旁,手里托着玄铁匣,正低头查看。周围黑衣杀手仍在清理残存的村民,补刀,割喉,动作娴熟麻木。

火光映着易卜的斗笠面纱,也映着他脚下一具尸体的脸。

是母亲阿娜。

她睁着眼,望着祭坛顶的夜空,瞳孔里还映着那簇即将熄灭的圣火。右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伸向祭坛后方,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永远抓不到的东西。

苏昌河嘴唇咬出了血。

他不再看,翻身钻进密道。青石板在身后合拢,将炼狱隔绝。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怀中那块从杀手身上扯下的硬物,硌在胸口,冰冷刺骨。

密道很窄,弥漫着泥土和霉腐的气味。苏昌离在前,苏昌河在后,两人在黑暗里手脚并用往前爬。身后隐约传来石板被掀开的响动,还有脚步声——他们追来了。

哥。苏昌离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我、我爬不动了。

爬。苏昌河低吼,声音在狭窄地道里回荡。他推着弟弟的脚,指甲抠进泥土壁,指尖很快磨破,血混着泥土黏糊糊一片。疼,但比不上胸口那种被生生挖空一块的钝痛。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是出口,掩在一丛茂密的凤尾竹后。苏昌河先钻出去,再将几乎虚脱的弟弟拖出来。外面是后山一处断崖下,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山下,圣火村已是一片火海。

竹楼、谷仓、祭坛,全在燃烧。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成橘红色,浓烟滚滚升起,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听见隐约的惨叫和房屋倒塌的轰响。风带来焦糊味,还有那种奇异的甜香——是圣火灵芝残余的气息。

苏昌离瘫坐在地,呆呆望着那片火光,不哭也不叫,像是魂被抽走了。

苏昌河也没动。他站在崖下,浑身血污,墨黑祭服被划得破烂不堪。额心的火焰图腾被血糊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月光下红得狰狞。他望着那片火海,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眼眶干涩发疼,仍没眨一下。

父亲胸口那个血洞。母亲在空中扭曲的身体。桑阿婆喉咙里嗬嗬的响声。巴图叔胸口的刀尖。

一帧一帧,在脑子里反复碾过。

最后停在易卜托着玄铁匣,淡淡吐出杀了两个字的画面上。

苏昌河缓缓抬起手,摸向怀里。那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爬出密道时从怀中滑出、被他下意识攥在手里的——是半块羊脂白玉佩,雕着云纹,边缘有整齐的断口,显然原本是一整块,被分开了。玉佩上还沾着母亲的血,温润的玉质浸了血,触手滑腻温热。

这是母亲最后塞进他怀里的。和玉佩一起的,还有一本薄薄的、以苗文书写的小册,封皮是某种兽皮,边缘已磨损。蛊术残卷,母亲的家传。

另一样,是从杀手腰间扯下的硬物。

苏昌河将它拿到月光下。是块腰牌,青铜铸,边缘在打斗中磕破了,但中间的字还能辨认。上面刻的是北离文字,他自幼随母亲学过,认得。

天启叶府。他喃喃念出,手指摩挲过凹凸的刻痕。腰牌背面还刻着编号,丙十七。牌身沾着血,已干涸发黑,但血腥气仍往鼻子里钻。

天启叶府。

北离王朝的镇国大将军府,远在数千里外的帝都。为什么叶府的侍卫腰牌,会出现在屠灭圣火村的杀手身上。

苏昌河握紧腰牌,金属边缘硌进掌心。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山下火海。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眼底一片冰冷的、与十岁年纪全不相称的深黑。

许久,他将腰牌和玉佩、蛊术残卷一起,贴身收好。转身走到弟弟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苏昌离的脸颊。

昌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看着我。

苏昌离机械地转过脸,眼神空洞。

爹娘死了。苏昌河一字一句,村里人,都死了。圣火没了,灵芝没了。就剩我们两个。他抓住弟弟的肩膀,力道很大,你得活着。我也得活着。听懂了吗。

苏昌离嘴唇哆嗦,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下来。他点头,很用力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苏昌河站起身,辨了辨方向。东边是天启,北离帝都。西边是连绵的十万大山,再往西,是传闻中杀手组织暗河活动的区域。南边是其他苗寨,北边。

他选了北。

北边是北离与苗疆交界的缓冲地带,荒凉,多山,人迹罕至。适合藏身,也适合。活下去。

走。他拉起弟弟,头也不回扎进密林深处。

两个孩子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和树影吞没。身后,圣火村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只剩几缕残烟,混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消散无踪。

同一时刻,圣火村东南五里外一处山巅。

两个人影立在山岩上,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年轻的那个举着一只单筒铜制瞭望镜,镜筒对准山下火海,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三十六个鬼卒,三个无常带队。他放下瞭望镜,声音发紧,是影宗的人。中间那个黑袍的。是易卜本人。

年长的那个没动。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像淬了冰的刀子。他负手望着火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影宗越界了。他开口,声音嘶哑低沉,苗疆从来不是他们该伸手的地方。

大家长,我们。年轻探子迟疑。

看着。被称为大家长的男人——暗河现任首领慕名策淡淡道,影宗屠村,夺宝,这是和整个苗疆结死仇。其他部落不会善罢甘休。他顿了顿,补充,尤其是,他们杀了苏勒和阿娜。

探子一震:苏勒夫妇死了。

逍遥天境扶摇镜,在易卜手里走不过三招。慕名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是讽,影宗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事做绝。他转身,往山下走,回总坛。派人盯紧其他苗寨的反应,特别是赤水、黑苗那几个大部落。

那圣火村。探子跟上,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火势已开始减弱,但浓烟更重了,像一道漆黑的疮疤烙在山谷里。

圣火村没了。慕名策脚步不停,但圣子逃了。

探子愣住:您怎么知道。

易卜若得了圣子,会当场炼化,取圣子心血彻底激活灵芝。慕名策声音毫无波澜,他没这么做,说明人跑了。他忽然停步,侧耳听了听风里的动静,又补了一句,还跑出来两个。

探子还想问,慕名策已加快脚步。两人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山巅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几片焦灰,送向更远的夜空。

天快亮时,距离圣火村最近的黑苗部落先发现了异常。

浓烟太显眼了,即使隔了十几座山头,仍能看见那股冲天的黑柱。黑苗族长亲自带人赶到时,火已烧尽,只剩满谷焦土和残骸。

尸首太多了,根本数不清。大多烧得面目全非,只有祭坛周围那些,还保留着死前的惨状。桑阿婆、巴图叔、苏勒、阿娜。一具具被抬出来,摆在谷中空地上,盖上了能找到的所有麻布、草席。

黑苗族长是个满脸刺青的老者。他蹲在苏勒尸身旁,枯瘦的手指拂过男人胸口的血洞,又看了看阿娜扭曲的骨骼,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颤抖。

影宗。鬼卒。他嘶声,喉结滚动,易卜这个杂种。

族长,看这个。一个黑苗战士递来半截断箭。箭杆是黑铁木,箭镞三棱带血槽,尾羽染成暗红色——影宗无常级杀手标配的破罡箭。

还有这个。另一个战士从灰烬里扒出一块烧变形的令牌。铁铸,正面是北离文字,天启巡防营。背面编号模糊,但制式没错。

巡防营的令牌,和影宗的箭,同时出现在圣火村废墟里。

黑苗族长盯着那两样东西,良久,缓缓站起身。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他脸上,照出刺青下铁青的面色。他转身,看向身后数十名黑苗战士,又看向更远处闻讯赶来的赤水、白苗等部落的人。

谷中死寂,只有风卷着灰烬打旋。

圣火村,一千二百三十七口人。老族长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磨出来,苏勒,阿娜,圣子苏昌河,全没了。圣火灭了,灵芝丢了。他举起那支破罡箭,又举起巡防营令牌,影宗动的手,北离朝廷。也脱不了干系。

人群骚动起来。怒骂,低吼,兵刃出鞘的锵啷声。几个年轻战士眼都红了,提着刀就要往山外冲,被自家头人死死拦住。

族长,您说怎么办。赤水部落的头人是个精壮汉子,此刻也攥紧了拳,圣火村是咱们苗疆的圣地,他们这是在打所有苗人的脸。

脸。黑苗族长冷笑,笑声苍凉,他们要的不是脸,是圣火灵芝,是千年火种,是告诉所有苗人——北离朝廷要你的东西,你就得给。不给,就灭你全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愤的脸,又落回谷中那片焦土和尸首。

派人去其他寨子传信。所有部落,出三百精锐,三天后在此集结。老族长将破罡箭和令牌揣进怀里,转身,往谷外走,苗疆,该给北离朝廷一个交代了。

也给影宗,一个交代。

人群沉默地让开路。晨光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在焦黑的山谷里,照着一具具盖着麻布的尸首,照着废墟里未熄的余烬,也照着那些苗人战士眼中熊熊燃烧的仇恨。

远处山道上,慕名策留下的暗河探子伏在树冠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取出炭笔和油纸,飞快写下几行字,卷好塞进信鸽腿上的铜管。抬手一扬,白鸽扑棱棱冲上天空,向东而去。

东方,天启城的方向。

那里昨夜也有一场大火,也死了一位将军,也逃了一个孩子。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从血火中逃出的孩子,何时会相遇。

又在相遇时,会撞出怎样的血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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