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挡地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却驱不散餐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温思尔站在楼梯口,昨晚那条单薄的真丝睡袍换成了此家佣人准备的白色棉质长裙,领口微高,袖口及腕,清纯得近乎保守。这身衣服把她昨晚那身张扬的“夜店风”彻底抹杀,像是给她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她扶着雕花栏杆,看着楼下长桌旁坐满的人,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此家的晨间会议,或者说,家族的审判庭。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夫人’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率先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此沙的二婶,一个以刻薄闻名的贵妇,此刻正用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正的赝品,“这都日上三竿了才起,昨晚是……累着了?”
周围的几个堂表亲戚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温思尔的脸瞬间涨红,昨晚那个暧昧的车厢,那个充满暗示的“预习”,此刻都变成了对方攻击她的利刃。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
“二婶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她咬着牙,硬着头皮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和此沙是合法夫妻,起得晚些,难道还要向您汇报行程?”
“牙尖嘴利!”二婶冷笑一声,正要发作。
“二婶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看来昨晚的安神汤效果不错。”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餐厅另一侧的走廊传来。此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居家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漱完毕。他迈着长腿走来,步伐不急不缓,却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压。
他径直走到温思尔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力道虽轻,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强硬。
温思尔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得更紧。
“思尔身体不适,多睡了一会儿,怎么,二婶有意见?”此沙拉开主位的椅子,示意温思尔坐下,语气平淡,却听得二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是关心她。”二婶悻悻地闭了嘴。
“关心就不必了。”此沙坐下,拿起餐巾铺在腿上,动作优雅从容,“她的身体,我自会照顾。倒是二婶,最近二叔那边的项目资金链好像有点问题,需要我帮忙疏通一下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二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忙低头喝粥,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温思尔坐在他身边,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他会维护她,而且是以这种毫不留情的方式。
“吃早饭。”此沙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她碗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霸气护妻的人不是他,“昨晚没吃好,胃会不舒服。”
温思尔看着碗里的菜,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原本充满敌意、此刻却纷纷低头装鹌鹑的亲戚们,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此家。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只要此沙站在她身后,这些人就不敢动她分毫。她就是那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蚂蚁,看似风光,实则……全凭巨人的心情。
“谢谢。”她低声说道,拿起筷子,却食不知味。
餐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此沙的堂弟此明,突然开口了:“哥,听说温小姐之前在夜场很受欢迎啊?昨晚是不是……嗯,换了种玩法,所以才累着了?”
此明一向不服此沙,此刻显然是想挑起事端。
空气再次凝固。
温思尔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落。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沙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旁边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明弟这话,是在质疑我的品味?”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此明:“温思尔现在是我的妻子,她的过去,是我允许的‘过去’。至于现在和未来……”
他侧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轻轻帮温思尔擦去嘴角的一点饭粒,动作温柔得让人心惊。
“她的每一面,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怎么,明弟对我挑选伴侣的眼光,有异议?”
此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成猪肝色。
“没异议就吃饭。”此沙放下手,语气骤冷,“吃完滚去公司,今天的晨会迟到一分钟,这个季度的分红你自己看着办。”
此明咬了咬牙,愤愤地瞪了温思尔一眼,埋头猛扒饭。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温思尔低着头,心脏却在剧烈跳动。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探究、嫉妒、畏惧的目光,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皮肤。
“吃饱了吗?”此沙突然问道。
温思尔愣愣地点点头。
“那就走吧。”此沙起身,再次伸出手,自然地牵住她,“带你去个地方。”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牵着她,穿过长长的餐桌,穿过那些复杂的目光,大步走出了餐厅。
直到坐进车库里的迈巴赫,温思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看着他启动车子,忍不住问道。
此沙透过后视镜,看着她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帮你?”他轻笑一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不,思尔。我是在维护此家的尊严,也是在……告诉你,既然上了我的船,就别想再跳下去。”
“因为船翻了,你也得陪葬。”
温思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终于明白。
这哪里是维护?这分明是一场更高明的驯服。
他用他的方式,把她和此家的利益绑得更紧,让她无路可退,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