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

何苏叶求婚的消息，传得比林栖迟想象的要快。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告诉蒋姐，蒋姐就已经知道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也许是隔壁阿姨，也许是那天在巷口乘凉的老头。总之蒋姐第二天来花店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脸上挂着“我早就知道”的笑容，得意洋洋的。

“阿迟！听说何医生跟你求婚了！”

林栖迟正在修剪花枝，没有抬头。“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林栖迟沉默了一下。“嗯。”

蒋姐把水果往柜台上一放，“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小禾从花架后面探出头来，“林姐，你真的要结婚了？”

“嗯。”

小禾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太好了！我可以当伴娘吗？”

“嗯。”

“那我从现在开始减肥！”

林栖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不胖。但小禾已经在打算盘了——伴娘要穿裙子，穿裙子不能有小肚子，结婚至少还要好几个月，来得及。

消息传到医馆那边，反应更直接。陆执正在抓药，听到何苏叶说“我要结婚了”，把手里的铜秤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药撒了一桌，有一半落在了地上。但顾不上打扫了，抬起头看着何苏叶，眨了眨眼睛。

“你说什么？”

“我要结婚了。”

“跟谁？”

“林栖迟。”

陆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了然，了然变成了“我早就知道”，和蒋姐一模一样。“什么时候？”

“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

“好。”

陆执低头继续抓药，抓了两把又停下来。“何苏叶。”

“嗯。”

“恭喜你。”

何苏叶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谢谢。”

消息传到苏州，沈若清当天就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激动得有点哽咽，断断续续的。

“迟迟，苏叶跟我们说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哪里办？需要什么？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们准备。”

林栖迟握着手机站在花店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医馆的门口，延伸到何苏叶站的地方。“阿姨，还早呢。定了告诉你。”

“不早了不早了！你们俩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跟你讲，婚礼要趁早办，拖来拖去就拖没了——”

何知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远远的，但很清晰。“你让孩子自己决定。”

“我跟你讲，你别插嘴——”

林栖迟听着电话那头老两口拌嘴，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挂了电话以后，她站在花店门口发了很久的呆。阳光暖暖的，风吹过来，带着梧桐树叶的清香。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密密匝匝地遮住了整条南山路，走在下面像穿过一条长长的绿色隧道。

何苏叶从医馆出来，走到她旁边。

“你妈打电话来了。”

“说了什么？”

“让我们早点办婚礼，别拖。”

何苏叶点了点头。“她说的对。”

林栖迟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假装刚才那话不是自己说的——但他的耳朵红了。晚春的光线把那个红晕照得分明。

“何苏叶。”

“嗯。”

“你耳朵又红了。”

“……太阳晒的。”

林栖迟看着他的耳朵，笑了笑。她没有拆穿他，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反握住了她的。两个人站在花店门口，手牵着手，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何苏叶。”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何苏叶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有一点惊讶。“你想什么时候？”

林栖迟想了想。“下周一。”

“为什么是下周一？”

“因为周一花店不忙。因为周一是新的一周开始。因为——”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等了。”

何苏叶看着她。她站在阳光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脸更小了。她的眼睛很亮，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

“好。下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