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辗转,盛夏将至,烈日灼灼,暑气蒸腾,紫禁城之内,繁花盛放,草木葱茏。
华妃依旧盛宠不衰,年家兵权在握,战功赫赫,朝堂之上声势滔天,无人能及。
华妃仗着母家权势,越发骄奢无度,铺张浪费,挥霍奢靡,后宫之中,无人能及。
盛夏炎热,她命人从千里之外运来整块冰玉,铺在宫殿地面,日日冰块不断,消暑纳凉,耗费人力物力无数,奢靡至极。
宫中用度,样样都是顶尖华贵,衣食住行,极尽奢华,宫人稍有不慎,便动辄打骂责罚,手段严苛残忍,六宫之中,人人畏惧,敢怒不敢言。
皇上明知华妃奢靡跋扈,行事张扬,却念着年羹尧劳苦功高,战功累累,屡屡纵容包容,不加苛责,处处迁就。
前世,年羹尧功高震主,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在朝堂之上结党营私,狂妄自大,最终惹得皇上忌惮厌恶,一步步削权,夺势,降罪,年家彻底倒台,满门抄斩,株连族人。
华妃失去母家依仗,一朝跌落云端,荣华富贵尽数成空,盛宠消散,被打入冷宫,最终听闻年家满门惨死,绝望崩溃,在冷宫中一头撞墙,惨烈自尽,香消玉殒。
今生,一切都还未走到结局,年家依旧权势滔天,风光无限,华妃依旧横行后宫,不可一世。
可安陵容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花开极致,便会凋零;月满至圆,便会亏缺;盛宠太过,权势过盛,必然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如今年家越是风光张扬,权势滔天,往后跌落之时,便越是惨烈绝望,万劫不复。
荣华富贵,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过都是转瞬即逝的浮华泡影,早晚都会尽数破灭。
这日午后,烈日炎炎,甄嬛与安陵容坐在碎玉轩庭院树荫之下,乘凉闲话。
看着远处华妃宫中源源不断运送冰块、珍稀物件的宫人,甄嬛轻轻蹙眉,缓缓开口:“华妃娘娘这般奢靡无度,铺张挥霍,行事张扬跋扈,毫不收敛,实在太过招摇。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这般下去,早晚会惹来大祸。”
安陵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淡淡,轻声应声:“姐姐说得没错。登高必跌重,张狂必自毁。”
“如今年家权势滔天,功高震主,朝堂之上,早已引来无数忌惮与非议。皇上眼下纵容包容,不过是碍于年羹尧兵权在手,边疆还要倚仗于他,不得已而为之。”
“等到边疆安稳,战乱平定,兵权无用之时,便是年家大势倾颓,繁华落幕之日。如今有多风光张扬,往后就有多凄惨落魄。”
她语气清淡,一语道破天机,将朝堂后宫的兴衰轮回,看得透彻无比。
甄嬛心中一惊,转头看向安陵容,眼底满是震撼与敬佩。
这般深远通透的眼界,朝堂局势的看透洞察,根本不像是一个深居后宫、不问朝政的小小贵人能有的见识。
甄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心思眼界,早已远超后宫寻常女子。很多事,你都看得比谁都清楚明白。”
安陵容浅浅一笑,不置可否,低头轻轻拨弄手中的花草,不再多言。
有些结局,早已注定,多说无益,看破不说破,静观其变,安稳度日,便是最好。
没过几日,朝堂之上,果然开始渐渐有了弹劾年羹尧的奏折,频频递到皇上面前。
奏折之上,字字句句,皆在控诉年羹尧居功自傲,结党营私,目中无人,收受贿赂,狂妄僭越,种种罪责,数不胜数。
皇上看过奏折,心中忌惮越发深重,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半分表露,依旧对年家赏赐不断,对华妃恩宠不减,照常纵容。
可只有皇上自己心中清楚,对年家的容忍与偏爱,早已一点点消磨殆尽,猜忌与防备,日日加深,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雷霆出手,一举扳倒。
后宫之中,众人尚且懵懂无知,看不出朝堂暗流涌动,唯有皇后、甄嬛、安陵容三人,心底一清二楚,心知年家繁华,早已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覆灭之日,近在眼前。
皇后冷眼旁观,心中暗暗筹谋,只等着年家倒台,华妃失势,她便可彻底除去华妃这个心腹大患,独霸后宫,再无人能与她抗衡。
安陵容依旧如常,闭门安居延禧宫,不争不抢,不议朝政,不评是非,安静度日,半点不掺和其中。
她不刻意落井下石,不趁机站队讨好皇上皇后,始终保持中立安稳,静静看着这场繁华落幕,兴衰更迭。
宝鹃偶尔听闻宫外朝堂风声,忍不住忧心忡忡,对安陵容说道:“小主,如今朝堂之上,人人都在弹劾年大将军,年家怕是快要失势了。一旦华妃娘娘倒台,后宫必定大乱,我们要不要早早做些打算,寻一处靠山,安稳立足?”
安陵容淡淡摇头,从容开口:“无需多做打算。”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依靠旁人得来的安稳,从来都不算真正的安稳。”
“华妃依靠年家权势,横行半生,如今年家将倾,她便再无依仗。皇后依靠后位心机,算计一生,也终有棋错一着,满盘皆输的那日。”
“唯有自己本心坚定,安稳自持,不攀附,不依赖,不算计,不结党,无论旁人兴衰起落,世事如何变迁,都伤不到我分毫。”
宝鹃听着这番话,细细思索,越发觉得自家小主通透豁达,眼界长远,心中彻底安定下来,不再忧心焦虑。
盛夏缓缓走过,秋风渐起,暑气消退,秋意漫入宫墙。
朝堂之上,皇上步步为营,开始一点点收回年羹尧手中兵权,削去官职,剥夺权势,明升暗降,一步步瓦解年家根基,动作隐秘,层层推进。
年羹尧终于察觉皇上的猜忌与冷落,心中惶恐不安,可大势已去,为时已晚,再如何补救求饶,都再也挽回不了帝王早已冷却的心意。
后宫之中,华妃也渐渐察觉到皇上对自己的冷淡疏离,往日的百般纵容宠溺,不复存在,皇上再也不常来她宫中留宿相伴,赏赐也日渐稀少。
华妃心中慌乱不安,整日焦躁易怒,却依旧不知收敛,依旧日日骄横跋扈,肆意行事,白白消耗往日情分,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
安陵容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心中毫无波澜。
所有结局,皆是宿命,皆是自作自受,半点怨不得旁人。
前世她身在局中,看不透人心起落,看不穿兴衰轮回,困于方寸深宫,被爱恨嫉妒困住一生。
今生她跳出棋局,冷眼旁观,万事皆清,万事皆明,只守自己一方安稳,静待花开花落,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