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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宫重生,洗尽前尘恨意

紫禁城头看落花

隆冬腊月,延禧宫冷殿,寒风卷着碎雪拍在窗棂上,呜呜作响,刺骨的寒意浸透整座宫殿。

安陵容猛地从床榻上惊醒,心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涔涔,指尖还残留着苦杏仁极致的苦涩,唇齿间仿佛依旧萦绕着临死前的绝望与破败。

她大口喘着粗气,茫然抬眼环顾四周。

雕花木梁,素色纱帐,熟悉又冷清的延禧宫寝殿,不是她最后孤寂惨死、破败荒芜的冷宫残殿,窗台上还摆着她刚入宫时亲手栽种的浅兰,青翠鲜活,未曾枯萎。

宝鹃正端着一盆温热的洗漱水轻步走进来,见她惊醒,连忙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小主,您醒了?可是昨夜睡得不安稳,做了噩梦不成?天色刚亮,晨露寒凉,您怎的出了一身冷汗?”

安陵容僵硬地转头,看向眼前年轻鲜活、眉眼温顺的宝鹃,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震颤。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肌肤细腻紧致,没有久病缠身的枯黄干瘪,没有常年服药留下的暗沉蜡黄,指尖温润,身子康健,嗓音清亮通透,丝毫没有前世后期沙哑破损、再难高歌半分的衰败模样。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刚刚入宫不久,刚被封为安贵人,圣宠初初萌芽,一切悲剧都还未曾发生的时候。

前世种种,如潮水一般汹涌翻涌,尽数闯入脑海,清晰刺骨,分毫毕现。

她出身低微,小家碧玉,父亲安比槐只是一个小小县丞,家世单薄,无朝堂势力支撑,无母族亲眷依靠,入宫之后,自卑怯懦,敏感多疑,满心都是卑微与不安。

初入宫闱,她真心交付,与甄嬛、沈眉庄义结金兰,三人相伴同行,姐妹情深,她以为这份情谊能抵深宫所有寒凉,能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可深宫人心险恶,世事薄凉,她骨子里的自卑敏感,被旁人频频嘲讽轻视,出身被六宫妃嫔日日鄙夷,一举一动都被人拿来当做笑柄。

皇后朱宜修,披着温和慈善、端庄敦厚的外衣,一步步靠近她,假意温柔安抚,假意懂她所有委屈自卑,一点点挑拨她与甄嬛、眉庄之间的姐妹情分,不断在她耳边灌输尊卑家世、人情凉薄,诱导她一步步走向歧途。

她渴望认可,渴望重视,渴望不被人随意践踏轻视,渴望能在这吃人的后宫站稳脚跟,被皇后一点点拿捏心性,当成一把锋利棋子,肆意操控利用。

为了恩宠,为了位份,为了权势,为了不被人瞧不起,她一步步迷失本心,甘愿被皇后驱使摆布,双手沾染污秽,暗中研制迷情香、伤身药,暗害妃嫔,构陷旁人,与昔日姐妹渐行渐远,反目成仇,形同陌路。

她亲手害得甄嬛痛失腹中孩儿,亲手离间二人多年情谊,看着眉庄受尽苦楚、惨死深宫,看着昔日所有美好情谊,尽数毁在自己手中。

到最后,她被皇后榨干所有价值,弃如敝履,棋子无用,便随手舍弃。

众叛亲离,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世人皆恨她阴狠自私、忘恩负义、蛇蝎心肠,昔日姐妹与她老死不相往来,皇上对她只剩冷漠厌弃,六宫人人对她唾骂鄙夷。

偌大紫禁城,万千宫阙,竟无一人真心待她,无一处容身之地。

最终,她独坐冷清破败的延禧宫,衣衫褴褛,百病缠身,嗓音尽毁,容颜衰败,吞下一把苦涩杏仁,独自了结余生,死在漫天寒冬之中,孤独又狼狈,可悲又可笑。

临死之前,她回望一生,幡然醒悟,悔恨滔天。

悔自己愚蠢无知,识人不清,错把蛇蝎心肠的皇后当做唯一依靠;

悔自己自卑狭隘,心思扭曲,被嫉妒与虚荣蒙蔽双眼,弄丢了真心待自己的姐妹;

悔自己贪慕荣宠,追逐虚名,步步踏错,迷失本心,双手沾满鲜血,活得满身污秽;

悔自己痴傻天真,妄求帝王真心,妄求权势安稳,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落得一场空,满盘皆输。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依附皇后,再也不要争风吃醋,再也不要勾心斗角,再也不要追逐虚无的帝王恩宠与高位权势。

她只求守住本心,安稳度日,护住甄嬛与眉庄的姐妹情谊,远离皇后的算计利用,明哲保身,独善其身,清清白白,安安稳稳,走完这深宫一生,不负他人,不负自己。

没想到,上天竟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重回一切悲剧开始之前,所有罪孽都还未酿成,所有伤害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安陵容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迷茫、脆弱、悲戚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通透、清冷与淡然。

前世的偏执、嫉妒、贪念、恨意,尽数随着那场惨死的梦境,烟消云散,彻底斩断。

这一世,她心已如止水,看透深宫所有人心算计,看破所有虚伪温情,步步谨慎,处处周全,只求安稳自在,清醒度日。

“我无事,只是做了一场荒唐噩梦罢了。”安陵容缓缓开口,嗓音清润婉转,悦耳动听,一如初见时那般纯粹清亮。

宝鹃连忙上前为她拢好被褥,轻声宽慰:“噩梦都是假的,小主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您圣宠安稳,日子和顺,往后只会越来越好,再无糟心事。”

安陵容淡淡勾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凉意。

圣宠安稳?

帝王恩宠,是这世上最虚浮缥缈、最凉薄无情的东西。

宠你之时,捧你上云端,万千温柔,万般许诺,好话尽数说尽;厌你之时,弃你入泥沼,半分情分不留,冷漠绝情,随手便可赐死赐罪,毫不心软。

前世她就是被这一时的恩宠迷了心智,困在帝王的几分温柔假象里,无法自拔,才会一步步任人摆布,万劫不复。

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分得明明白白,再也不会为这镜花水月的情爱恩宠,乱了心神,丢了本心。

“我知晓。”安陵容缓缓起身,“替我梳洗更衣,今日景仁宫皇后请安,万万不可迟到。”

“是,小主。”

宝鹃连忙应声,上前为她细心梳妆打扮。

安陵容特意吩咐,只梳最简单素雅的发髻,不簪华丽珠翠首饰,不施浓艳脂粉,一身素色浅青宫装,清淡素雅,温顺低调,混在六宫妃嫔之中,毫不起眼,安分守拙。

前世她初得圣宠,便忍不住满心欢喜,日日盛装打扮,簪金戴银,处处张扬,生怕旁人看不见皇上对自己的偏爱,引得六宫众人眼红嫉妒,早早被人盯上,招惹无数祸端。

这一世,她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越是得宠,越要低调;越是锋芒,越要收敛;越是身处高处,越要懂得藏拙示弱。

安稳藏于暗处,不引人瞩目,不招人嫉恨,才能长久平安,远离所有风波算计。

梳洗完毕,安陵容带着宝鹃,缓步踏出延禧宫,往景仁宫走去。

一路宫墙高耸,红墙琉璃瓦,朱门宫道,白雪覆地,寒风萧瑟,紫禁城依旧是前世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无情的牢笼。

不多时,便到了景仁宫殿外。

殿内早已聚满六宫妃嫔,华妃一身华贵大红宫装,明艳张扬,端坐一侧,眉眼傲气,盛气凌人,周身皆是居高临下的跋扈气场。

皇后端坐主位,端庄温婉,笑意温和,眉眼慈爱,对众人和和气气,言语温柔,一副母仪天下、宽厚仁慈的模样。

甄嬛与沈眉庄并肩站在一处,二人皆是容貌清丽,气质脱俗,身姿端正,眉眼温婉,一见安陵容走来,立刻笑着抬手朝她示意。

安陵容抬眸望去,看着眼前依旧鲜活纯粹、真心待她的两位姐妹,心中一片温热,又酸涩感慨。

前世是她亲手推开了这份真心,弄丢了世间难得的真挚情谊,害她们伤心难过,受尽苦楚。

这一世,她定要好好守护,不离不弃,真心相待,护她们一生安稳顺遂,平安无忧。

安陵容收敛心神,缓步走入殿内,规规矩矩屈膝行礼,态度温顺谦卑,礼数周全:“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随后又对着华妃微微躬身,行礼问安,不卑不亢,温顺有礼,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皇后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缓缓开口:“免礼起身吧,安贵人近日安分守己,沉静安稳,倒是难得的性子。”

“皇后娘娘谬赞,臣妾本分而已,不敢居功。”安陵容垂眸浅笑,恭顺应答,不露半分锋芒。

华妃斜眼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轻蔑与不耐,语气漫不经心:“安贵人倒是越来越安分低调了,往日里皇上时常召你伴驾唱曲,倒是风光无限,如今也不见你处处争宠献媚,倒是转了性子。”

话语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与敲打,字字都在试探。

前世的安陵容,被华妃这般当众嘲讽轻视,定会瞬间面色窘迫,手足无措,自卑难堪,不知如何应答。

可如今重生归来,她早已看淡这些言语讥讽,内心毫无波澜,抬眸淡淡看向华妃,笑意温和,从容不迫:“华妃娘娘说笑了。臣妾资质平庸,唯有一曲薄歌,能入皇上耳目,不过是安分伺候,恪守本分,何来争宠一说。后宫之中,姐姐风华绝代,圣宠经久不衰,臣妾远远不及,只求安稳度日,便心满意足。”

一番话,谦逊卑微,捧了华妃,安了自身,不得罪人,也不委屈自己,圆滑得体,滴水不漏。

华妃闻言,一时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皇后坐在主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安陵容从容淡定、进退有度、不骄不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打量与深思。

往日的安陵容,胆小怯懦,敏感自卑,被人稍稍一嘲讽,便会慌乱无措,今日却这般沉稳通透,应对自如,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怯懦胆小。

皇后心中暗暗留意,却也只当是她入宫日久,渐渐沉稳懂事,并未多想。

请安闲谈过半,众妃嫔依次开口说话,各自奉承皇后,攀附讨好,后宫人情冷暖,虚与委蛇,尽数展现。

安陵容全程安静垂眸,极少开口说话,安静立在角落,不争不抢,不攀不比,不参与任何人的闲话闲谈,不掺和任何是非纷争。

甄嬛时不时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的关切,悄悄对她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安陵容回望过去,浅浅一笑,眼底满是真诚暖意。

她与甄嬛、眉庄的缘分,从此刻,依旧好好开始,再也不会走向前世的决裂反目。

不多时,皇后淡淡开口,扬声说道:“近日天寒地冻,后宫诸事繁杂,本宫身子连日乏累,难以一一打理,皇上有意择一位沉稳端庄、行事得体的贵人,协理六宫琐事,帮本宫分担操劳。”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妃嫔眼底都瞬间亮起光亮,满心向往,纷纷暗自心动。

协理六宫,便是手握后宫实权,地位水涨船高,权势傍身,往后在后宫之中,便可高人一等,无人敢随意欺凌,是莫大的荣宠与机遇。

沈眉庄端立一旁,眉眼之间,也隐隐带着几分期待与向往。

她出身名门大家,饱读诗书,端庄得体,恪守礼教,本就最适合协理六宫之事,心中自然也多了几分期许。

安陵容站在角落,心中一片了然。

前世,皇上便是选了沈眉庄协理六宫,眉庄一朝手握权力,风光无限,却也就此踏入皇后与华妃联手布下的假孕圈套,从此灾祸缠身,受尽折辱,半生坎坷。

这份人人争抢的无上荣宠,实则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催命的枷锁,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深渊。

请安结束,众妃嫔依次告退,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甄嬛与沈眉庄并肩同行,安陵容缓步跟在二人身侧,三人一同走出景仁宫。

冬日寒风凛冽,吹起几人衣角,宫道之上白雪皑皑,一片素白。

眉庄眉眼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期待,轻声开口:“皇后今日所言协理六宫之事,我心中确实多有期盼,若真能得皇上信任,执掌六宫琐事,往后在宫中,也能多一份安稳依靠。”

甄嬛微微点头,轻声附和:“眉庄端庄沉稳,行事有度,若是你来协理六宫,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安陵容听着二人对话,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眉庄,语气温和真诚,缓缓开口,不动声色暗中提点:

“眉庄姐姐端庄大气,知书达理,行事稳妥,论资历品行,本就是协理六宫的不二人选。只是姐姐,这权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劳心伤神,担子极重。”

“六宫人心复杂,妃嫔各有心思,琐事千头万绪,日日费心操劳,半点差错都不能出,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惹人非议。”

“姐姐身子本就柔弱,素来不耐辛劳,若是日日深陷繁杂琐事之中,日夜操劳,损耗心神,熬坏了自身根基,实在得不偿失。”

“依我看,身居后宫,安稳度日,清闲自在,养好自身身子,无忧无虑,远比争这些虚名虚权,要安稳幸福得多。”

话语温柔真挚,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规劝,没有半分嫉妒挑拨,字字都戳中要害,点破其中暗藏的凶险祸端。

沈眉庄闻言,身子微微一顿,瞬间怔在原地,低头细细思索起来。

她一心盯着权力荣宠,满心都是往后安稳立足,从未静下心来,细细思量这背后的风险与危机。如今被安陵容这般一点拨,才猛然惊醒,恍然大悟。

是啊,手握权力,便要事事周全,处处谨慎,日日劳心费神,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招惹祸端。

华妃本就跋扈善妒,心胸狭隘,若是她真的协理六宫,手握大权,必定会日日针对刁难,处处找她麻烦,往后日子,永无宁日。

皇后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暗藏算计,身在权力中心,便会不由自主,卷入后宫所有纷争漩涡之中,难以脱身。

沈眉庄眼底的期待与急切,一点点缓缓褪去,神色渐渐沉静下来,缓缓开口:“陵容说得极是,是我太过心急,只看到表面风光,却忽略了背后的凶险操劳。这般费心劳神的权力,不要也罢,安稳度日,养好身子,才是根本。”

安陵容见她听进了自己的规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点到为止,恰到好处,多说一句,便会刻意刻意,引人疑心。

甄嬛站在一旁,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在耳中,定定看向安陵容,眼底满是惊讶与深思。

她从未想过,平日温顺安静、不善算计的安陵容,心思竟这般通透长远,看得比谁都透彻清明,一眼便能看穿浮华背后的凶险危机。

三人并肩缓步走在宫道之上,闲谈几句,便各自辞别,回宫歇息。

安陵容回到延禧宫,端坐窗下,看着窗外漫天寒风落雪,心中开始细细盘算往后所有布局。

第一步,稳住自身,低调安分,藏拙收敛,不张扬,不争宠,不站队,远离皇后,不得罪华妃,维系好与甄嬛、眉庄的姐妹情谊,安稳扎根。

第二步,暗中避开皇后所有的拉拢与算计,无论皇后如何温柔示好、假意安抚,都保持距离,不深交,不依附,绝不做皇后手中的棋子。

第三步,提前规避前世所有灾祸风波,假孕案、余莺儿祸事、淳儿惨死、甄嬛流产、眉庄禁足,所有悲剧,一一提前化解,一一避开,护住身边所有人。

第四步,暗中潜心学习医术药理,研制香粉花草,不拿来害人,只用来调理自身身子,养护嗓音,强身健体,自保防身,不被人轻易下药加害。

第五步,看淡帝王情爱恩宠,随心伴驾,淡然相处,不刻意讨好,不曲意逢迎,得宠不骄,失宠不怨,随心随性,不被情爱困住心神。

第六步,安稳度日,稳步晋升位份,不争不抢,顺其自然,凭着自身才情歌喉,安然走到妃位,不沾血腥,不染污秽,清清白白,安安稳稳,在深宫之中,安然终老,善始善终。

心中计划清晰明了,条条框框,尽数罗列,往后余生,便照着这般一步步前行,再也不偏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