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没课,王启在宿舍翻了几页书,看不进去。
他拿起手机给苏新银发了条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了。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快二十分钟,屏幕才亮起来。苏新银回得很简短——“还是不太舒服,今天没去学校,在家躺着。”后面跟了一句更简短的,“冰箱里有吃的,不用担心。”
王启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苏新银这个人说话有个习惯——越是轻描淡写,实际情况可能越不是那么回事。上次她说“肚子有点疼”,结果是疼到连课都上不了只能窝在沙发上指导别人补课。这次她说“还是不太舒服”,那大概率是比上次更严重。她说冰箱里有吃的——这句话本身就很可疑。如果她真的没事,以她的性格根本不会提冰箱。
他想了想,套了件外套出门了。
路过超市的时候他进去买了包红糖和一块老姜。他妈以前教过他,说红糖姜水这种东西虽然土,但管用。姜要老姜,辣味足,驱寒效果好。切几片丢进水里煮开,再放红糖搅化,趁热喝下去,对受凉或者肚子疼都有缓解作用。他没煮过,但看过他妈煮过很多次,流程大概记得。
到教师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给苏新银发了条消息,问她在不在家。苏新银回了个“在,怎么了”。他没说自己已经到楼下了,只说“行,你休息吧”。敲开门的时候,苏新银裹着昨天那条薄毯子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色比前一天更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不少。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王启,她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你说还是不太舒服,我觉得光问一句好像没什么用。”王启把手里装红糖和姜的塑料袋往上提了提,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的厨房,“厨房能用吗?我给你煮个红糖姜水。”
苏新银眨了眨眼,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现在的状态大概不太适合做太复杂的表情,但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还是没藏住。“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煮红糖水?”
“主要是闲着也是闲着。”王启换好拖鞋,拎着袋子直接进了厨房。他先打开水龙头洗了手,然后开始找锅。苏新银的厨房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干净、整齐、所有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锅挂在挂钩上,碗碟按大小叠好,调料瓶的标签全部朝外。他在灶台上找到一口小奶锅,接了大半锅水放上去烧。姜是超市挑的老姜,他洗干净了切成几片丢进水里。等水烧开,拆开红糖袋子往锅里倒了小半包,用筷子搅了搅,看着红糖在沸水里慢慢化开,颜色从透明变成深琥珀色。
等红糖水熬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鸡汤。他觉得红糖水虽然管用,但光喝糖水不太像一顿正经饭。人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需要吃点热的东西,光靠糖分撑不了多久。
外卖小哥把鸡汤送到楼下的时候,王启下楼去拿,上楼之后直接进了厨房。他把鸡汤从塑料打包盒里倒进一个瓷碗里,把打包盒塞进厨房垃圾桶的底层,上面盖了张用过的厨房纸巾。做完这一切,他把盛着鸡汤的瓷碗和那锅熬好的红糖姜水一起端到了茶几上。然后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虚掩的门。
“苏老师,起来喝点东西。”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被子翻动声,然后门开了。苏新银裹着毯子走出来,睡眼惺忪,显然刚才又睡着了。她走到茶几前低头看了看——一个瓷碗里盛着金黄透亮的鸡汤,飘着几颗枸杞和两截葱段,旁边的锅里是深琥珀色的红糖姜水,还在冒着热气。
她愣了好几秒,抬头看王启,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像是真的被什么超出预期的事实给震住了:“你熬的?”
“嗯。”
“鸡汤也是你熬的?”
“啊。”王启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
“你这手艺是什么时候学的?”苏新银弯下腰凑近瓷碗闻了闻鸡汤的香气,从卖相到气味都挑不出毛病,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怀疑之间反复横跳,“上次你在我宿舍门口摔成那样,我当时觉得你这人能照顾自己就不错了。结果你不仅会煮红糖水,还会炖鸡汤?”
“在家有时候帮我妈打下手,学了一点。”王启说,往后站了一步,给苏新银让出沙发的位置。
苏新银端着瓷碗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她把整碗汤都喝了,喝完之后靠在沙发上,裹紧毯子,用一种重新评估一个学生的目光看着王启:“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徐嘉源,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会信的。”王启说。
“我也不太信。”苏新银说,但她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她笑起来的时候比平时好看得多——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而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暖到了。
临走的时候苏新银起身去冰箱拿东西,说要给他带点吃的回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目光扫过冰箱里的水果和酸奶,随手拿了一盒草莓和两盒蓝莓装进袋子里。装到一半,她余光扫到了垃圾桶——桶底层的厨房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歪了,露出外卖打包盒的一个角,塑料盖子上印着“鲜味鸡汤”四个字。
她弯下腰,把那层厨房纸巾拨开,看到了完整的塑料打包盒。盒底还剩了一点点汤,几颗枸杞沉在汤底。她拿着那盒草莓站在垃圾桶前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垃圾桶的盖子盖好,继续往袋子里装水果,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
“够不够?要不要再拿点?”她拎着装满水果的袋子递过去。
“够了够了,太多了我也吃不完。”王启接过袋子,完全不知道垃圾桶已经暴露了一切。
“回去分给室友,”苏新银靠在厨房门框上,裹着毯子,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顺便告诉他们——你们室友在外面表现挺好的。”
“哪方面?”
“各个方面。”
王启拎着水果走了。他觉得自己今天这事办得挺利索的——熬了红糖水,点了外卖鸡汤,倒进碗里,包装扔得严严实实,全程行云流水。回到宿舍他甚至跟徐嘉源说了句“苏老师给的草莓”,语气相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