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挤了一圈，总算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找到一张空桌。他把餐盘撂下，回头朝还在排队的三个室友喊了一嗓子：“这边有座！”
刘子川端着一碗红油抄手颠颠地跑过来，一边走一边吸鼻子：“蓉城的辣椒是真的香，我在京城吃的那些叫什么玩意儿。”
徐嘉源紧随其后，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像是要把所有窗口都尝一遍。陈勤走在最后，餐盘里只打了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和一碗蛋花汤，清淡得跟其他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就吃这个？”徐嘉源看了一眼陈勤的餐盘，“兄弟你这一米八五的身高是靠光合作用长的？”
陈勤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天热，吃不下太油的。”
他说话的语调始终平稳，不带什么情绪波动。王启多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明明坐在同一张桌上，却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不过刚认识，他也没多想。
食堂的人越来越多，四周的喧闹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徐嘉源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扫描什么。
“哎哎哎，九点钟方向。”他突然压低声音，用筷子尖指了指斜前方，“那个妹子，看到没有？我刚排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长得是真的可以。”
王启顺着他的筷子看过去。
斜前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长发扎成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正一个人吃饭，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和一杯豆浆，吃得很慢，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
皮肤很白，五官偏冷艳，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太好接近的清高劲儿。周围人来人往，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似的，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面。
王启看了两眼，刚想收回目光，那女生忽然抬起头，不偏不倚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大概只有一秒。女生的目光淡淡的，没有笑意也没有厌恶，就是纯粹地扫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面。
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张桌子、一块地砖。
“卧槽她看过来了。”徐嘉源激动得筷子差点掉地上，“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她看我了！”
“她看的是我。”刘子川难得开了个玩笑。
“你俩省省吧。”王启用筷子敲了敲徐嘉源的餐盘，“人家就是随便扫一眼，你至于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徐嘉源撇撇嘴，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开始计划下一步，“我觉得我应该上去要个微信，第一天开学嘛，认识一下很正常，对吧？”
“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上去说什么？”刘子川问。
“就说‘同学你好，我是经管系新生徐嘉源，很高兴认识你’。”徐嘉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模拟了一遍，自我感觉良好地点了点头，“得体，大方，不失风度。”
陈勤终于开口了，他抬眼看了看那个女生的方向，又低头喝了口汤，声音很淡：“建议你先把嘴边的油擦了。”
徐嘉源一愣，赶紧抓起纸巾往嘴上抹了一把，刘子川和王启同时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机会以后多的是。”徐嘉源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餐盘里，满脸的不甘心，“这才第一天，来日方长。”
王启没再接话，低头扒饭。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那个女生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了。她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区，步伐不快不慢，身姿挺拔，走在嘈杂的食堂里，像是走在一条只有她一个人的路上。
经过王启他们这桌的时候，她又看了他一眼。
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带情绪的目光。但这一次，王启觉得她在看他脸上某个具体的位置——眉毛、眼睛、或者是整张脸的轮廓。
只是一瞬间的事。她收回目光，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上，推门离开了食堂。
玻璃门晃了两下，把她白色的身影切割成了几片模糊的光影。
“她刚又看我了！真的！你们看到没有！”徐嘉源拍着桌子站起来。
“你坐下吧你。”刘子川把他拽回椅子上。
王启低头扒了口饭，心里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那个女生看他的眼神，不太像是被颜值吸引的那种打量，更像是——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但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对了，”王启放下筷子，岔开了话题，“下午是不是要去领军训服？”
“对，两点开始，在东区体育馆。”刘子川翻出手机里的新生通知，“领完军训服晚上有班级见面会，在教学楼B座。咱们都是一个班的吧？”
“我跟你们都是经管系的，应该是一个班。”徐嘉源说。
陈勤点了点头：“一个班。”
“那就行，下午一起去。”王启端起空了的餐盘站起来，“走了，回去歇会儿，这天热得要命。”
四个人把餐盘送回回收区，推开食堂的门，正午的日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晒热了的草木气息。
回宿舍的路上，徐嘉源还在回味食堂里的“艳遇”，反复描述那个女生的长相，从眼睛到嘴巴到身材，详细得好像他已经拿着尺子量过一遍。
刘子川听着听着忽然说了一句：“对了，我来之前听说蓉城大学有一片银杏林挺有名的，等到秋天的时候满地都是黄叶子，拍照特别好看。到时候可以带……”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可以给我女朋友拍几张。”
“你有女朋友？！”徐嘉源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长什么样长什么样？给我看看照片！”徐嘉源凑过去，恨不得把脸贴到刘子川手机上。
刘子川翻了翻相册，把手机递过来。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穿着高中校服，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很灿烂，长相不算出众但看着很舒服。
“可以啊子川！”徐嘉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羡慕，“高中就谈上了，稳。”
“异地嘛，她在京城上大学，我在蓉城，远着呢。”刘子川把手机收起来，挠了挠头，“不过没事，我们说好了，四年很快就过去了。”
王启听着他们聊天，注意到陈勤走在最边上，从头到尾没参与这个话题。他戴着耳机，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确实长得好看。
路过操场的时候，有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正在跑步，其中两个朝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目光黏在陈勤身上移都移不开。
徐嘉源当然也注意到了，凑到陈勤旁边小声说：“勤哥，那两个妹子在看你呢，要不要过去认识一下？”
陈勤摘下一边耳机，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用了。”
“怎么就不用呢？你看那个扎马尾的，多好看啊！”
“没兴趣。”陈勤把耳机重新塞回去，加快了脚步。
徐嘉源愣在原地，看着陈勤的背影，转头对王启说：“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女生看他他居然说没兴趣？”
王启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留了个印象。陈勤对女生的态度，确实冷淡得不太正常。要么是眼光太高，要么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回到宿舍，四个人各自瘫在自己的椅子上。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王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食堂里那个女生的眼神。
那种像是在看一张熟悉面孔的眼神。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个画面甩出去。大概是错觉吧。第一天开学，想太多。
徐嘉源已经在床上刷起了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脸上挂着一种贼兮兮的笑。
刘子川在跟女朋友视频，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冒出一句“我也想你”，然后就躲到阳台去了，留下窗帘后面一个模糊的剪影。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