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光幕毫无征兆地亮起,把众人惊得不轻。
江澄这是什么鬼地方?
江澄一脸戒备,手已经按在了三毒的剑柄上。
魏无羡哎,蓝湛,你说这是不是什么仙人洞府?看起来挺气派的。
魏无羡倒是比他心大,左看看右看看,还伸手戳了戳旁边的蓝忘机。
蓝忘机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同样高度警惕。
光幕闪烁,画面浮现。
那是在莲花坞,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一个看起来比现在成熟不少的魏无羡,正靠在码头的栏杆上,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晃悠。
他身边,同样成熟了许多的江澄走过来,皱着眉。
江澄(光幕中) 你又在这偷懒!今天的弟子功课你还没看!
魏无羡(光幕中) 哎呀,我们的江大宗主,别这么严肃嘛,走走走,喝酒去!
画面里的魏无羡嬉皮笑脸地站起来,凑过去勾住江澄的肩膀。江澄嘴上骂着“滚开”,却没真的推开他。
两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走远了,像过去每一天一样。
观影的众人看得一愣。
江澄搞什么东西?这是我?我怎么可能让他这么没大没小!
江澄的脸瞬间就黑了。
魏无羡可以啊!未来的我混得不错嘛,江澄都没打断我的腿。
魏无羡也摸着下巴,乐了。
虞紫鸢冷哼一声,眼神却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枫眠。江枫眠只是温和地笑着,仿佛看到了最希望的未来。
江厌离阿羡和阿澄,感情真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只有蓝忘机,琉璃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光幕,看着那个与江澄亲密无间的魏无羡,周身的气压低了一分。
画面一转。
这次是在金麟台,一个身穿金星雪浪袍的魏无羡,正有模有样地指点着一群金家门生剑法。他神情收敛,颇有几分名士风范,不再是那个跳脱少年。
江澄这又是什么?他怎么跑去兰陵金氏了?当客卿?他不是我们云梦江氏的人吗?
江澄更不爽了。
魏无羡是啊,我跑去金家干嘛?伙食比较好吗?
魏无羡也觉得奇怪。
蓝曦臣看来,这光幕所呈现的,是某种‘可能性’的未来。
蓝曦臣温声开口。
聂怀桑平行世界?这可真有意思。
聂怀桑摇着扇子,小声嘀咕。
接着,画面又变了。
姑苏,云深不知处,静室外。
一个同样成熟了的蓝忘机,正在抚琴,琴声沉静。门被推开,魏无羡探头进来,笑嘻嘻地喊:
魏无羡(光幕中) 蓝湛,我回来啦!
他手里提着两坛天子笑,熟门熟路地走到蓝忘机身边坐下,献宝似的把酒推过去。
魏无羡(光幕中)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画面里的蓝忘机停下抚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他没有斥责,只是说:
蓝忘机(光幕中) 你又下山。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奈的纵容。
魏无羡(光幕中) 憋死我了!还是你这里好,清净。
画面里的魏无羡抱怨着,身子却自然而然地靠在了蓝忘机身上。蓝忘机伸出手,自然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亲密得理所当然。
观影席上,蓝启仁一口气没上来,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蓝启仁咳!不知羞耻!成何体统!
魏无羡蓝,蓝湛,我我我,我怎么跟你,那个样子……
魏无羡自己也当场石化,指着屏幕,结结巴巴地对身边的蓝忘机说。他本想说“勾肩搭背”,可画面里那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兄弟。
蓝忘机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猛地别过头,避开魏无羡的视线,攥着避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澄魏无羡!你,你跟蓝忘机?你们两个……
江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三观炸裂。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那句猜测。
江厌离也有些惊讶地捂住了嘴,但看到蓝忘机通红的耳根和魏无羡不知所措的窘迫模样,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江澄啧,这什么情况?
江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信息量太大,脑子有点乱。
魏无羡还在震惊中,他偷偷瞄了一眼蓝忘机。这家伙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那红透的耳朵根本藏不住。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有点莫名的心虚。
光幕还在继续。
这次的画面更接地气了。
夷陵的某个小山坡上,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魏无羡,正乐呵呵地把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举过头顶。
魏无羡(光幕中) 阿苑,飞高高喽!
那个叫阿苑的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不远处,一个清秀的女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嗔怪道:
温情(光幕中) 你别把他摔了!
她身后,跟着略显羞涩的温宁。
温宁(光幕中) 姐,魏公子。
画面里的魏无羡笑着接过孩子,把他放在地上,揉了揉他的头。
魏无羡(光幕中) 去,找你宁叔叔玩去。
然后他接过温情手里的碗,一口气喝干。
魏无羡(光幕中) 还是情姐的手艺好。
那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一个普通的家庭,有笑声,有烟火气。
观影席上的温宁,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紧紧攥着衣角,看着画面里活生生的姐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温宁姐姐……
他喃喃自语。
其他人也沉默了。特别是那几位家主,他们知道温氏的下场,也知道如果魏无羡真的和温氏余孽混在一起,会面临什么。
虞紫鸢自甘堕落,与温狗为伍。
虞紫鸢的表情格外冰冷。
#江澄凭什么?他凭什么为了温家的人,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莲花坞呢?江家呢?他都不要了吗?
江澄也皱着眉,心里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温馨的山坡画面,突然像被撕裂一样,从中间出现一道裂缝。画面里魏无羡的笑容凝固了,他维持着举起孩子的动作,整个人连同背景一起,开始寸寸碎裂,化为无数光点,最后“砰”的一声,彻底消失。
黑屏了。
聂怀桑哎?怎么回事?
聂怀桑吓了一跳。
魏无羡没了?这就完了?
魏无羡也愣住了。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一首歌唱到最高潮,突然断了。
没等他们想明白,光幕再次亮起。
还是那个云深不知处的静室,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上,阳光正好。可下一秒,画面中的魏无羡,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水中倒影被搅乱。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身体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蓝忘机的温柔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错愕和恐慌。他伸出手想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画面,再次破碎。
紧接着,莲花坞码头的场景重现。
勾肩搭背的魏无羡和江澄,刚走出没两步,魏无羡的身体也同样开始碎裂,化为光点。江澄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惊愕,他扭过头,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消失。
江澄我靠,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个画面里的魏无羡,最后都会碎掉?这光幕是不是坏了?
江澄忍不住爆了粗口。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平行时空,是各种不同的人生选择。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些所谓的“幸福人生”,每一个都像一个易碎的肥皂泡,刚吹起来,美得让人心动,下一秒就残忍地破裂。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这根本就是某种规律!
蓝忘机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光幕,每一次看到魏无羡的身影破碎,他的手指就收紧一分。那不是演戏,那种失去挚爱的恐慌和痛苦,真实得让他感同身受,心脏一阵阵抽痛。
魏无羡也笑不出来了。他看着屏幕上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消失,心里莫名地发毛。这感觉太诡异了,就像是在宣告,无论他怎么选,无论他走向哪条路,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消失。
江厌离这些……到底是什么?
江厌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被这种诡异的氛围吓到了。
没有人能回答。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他们都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可能性”,而是一个残忍至极的诅咒。
这个光幕,不是在给他们看美好的未来,而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凌迟着他们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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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漆黑的光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那字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气和悲凉,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里。
那行字写着——
**“这些不是平行世界,这是他死前一瞬间,来不及活出的所有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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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
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死前一瞬间?
来不及活出的人生?
这几个字拆开来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让他们无法理解,甚至不敢去理解的恐怖含义。
聂怀桑假的吧……这什么意思?谁死前?他?哪个他?
聂怀桑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魏无羡。
魏无羡我?我死了?
魏无羡自己也懵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就在玄武洞里,他还跟蓝湛一起并肩作战,刚回莲花坞没几天。怎么就死了?
#江澄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前?他活得好好的!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江澄第一个跳了起来,冲着光幕咆哮。他的反应激烈到失态,与其说是在反驳光幕,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那行血字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忍。
蓝启仁一派胡言!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蓝启仁气得浑身发抖。
蓝曦臣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看向身旁的弟弟,只见蓝忘机一动不动,像一座冰雕。但蓝曦臣看得清清楚楚,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的嘴唇毫无血色,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琉璃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是全然的恐惧和……绝望。
原来,不是平行世界。
原来,不是不同的选择。
原来,他们刚才看到的,莲花坞里吵闹的兄弟,云深不知处相守的知己,金麟台上的客卿,夷陵山坡上的慈父……
所有那些鲜活的,美好的,让人羡慕的魏无羡,都只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在生命最后一刻,脑海中闪过的,本可以拥有却最终错过的……遗憾。
是神魂崩裂时,散落出来的,不是怨气,不是恨意,而是那些他从未得到过的,最温柔的奢望。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缓慢而坚定地剖开了每个人的胸膛。
太残忍了。
这个世界,只有在他死的时候,才肯承认,本可以给他这么多幸福。
江厌离不……不可能……阿羡不会的,他不会死的,这都是假的……
江厌离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捂着嘴,拼命摇头。
魏无羡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试图像以前一样,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说一句“喂,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可他发现,他的脸部肌肉僵硬得像石头,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所以,那个在莲花坞和江澄勾肩搭背的自己,是假的。
那个在云深不知处能随意依靠蓝湛的自己,是假的。
那个能守护温情温宁,看着阿苑长大的自己,也是假的。
它们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只是一个叫“魏无羡”的死人,留下的一点点念想。
魏无羡为什么……我……是怎么死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干涩得厉害。他看着光幕,像是看着宣判自己命运的刽子手。
是被百家围剿吗?还是修了什么邪术走火入魔?
他为什么会死?
他死了,江澄怎么办?师姐怎么办?莲花坞怎么办?
一瞬间,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却堵在喉咙里,一个都问不出来。
最先崩溃的是江澄。他通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他不管不顾地冲向光幕,一拳狠狠砸在上面。光幕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江澄你给我说清楚!他为什么会死!我们不是说好了,将来我做家主,他就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姑苏有双璧,我们云梦就有双杰吗!他怎么可以死!
江澄的嗓子都喊哑了。少年的咆哮,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他说好的,要一辈子跟我吵吵嚷嚷的。
他说好的,要永远在我身边的。
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虞紫鸢看着状若癫狂的儿子,嘴唇动了动,那句刻薄的“没出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眼眶,竟也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蓝忘机,终于动了。他一步一步,缓慢却无比坚定地走到魏无羡的身边。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了魏无羡的手腕。他的手很冷,还在发抖,但那份力道,却像是要将对方的骨头都捏进自己的血肉里,再也不分开。
魏无羡被他抓得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他。
蓝忘机没有看他,而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行血字,琉璃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几乎称得上是忤逆与疯狂的火焰。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蓝忘机有我在。你不会死。
这不再是疑问,也不是承诺,而是一个决定。一个不惜与全世界为敌,也要逆转这该死宿命的决定。
魏无羡的心脏,被这三个字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蓝忘机绷紧的下颌线,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不容拒绝的力道,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寒意,似乎被这滚烫的体温驱散了一丝。
他张了张嘴,那句“蓝湛,你……”还没说出口。
光幕,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波澜壮阔的情节。画面里,只是一个普通的黄昏。
乡间小道上,一个身影慢慢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菜篮子,正是魏无羡。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伐轻快。
在小路的尽头,一间小小的农舍外,另一个身影安静地站着,凭栏而望。是蓝忘机。他穿着最普通的布衣,身上没有避尘,头上没有抹额,就像一个最平凡的农人,在等着晚归的家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看到魏无羡走近,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画面里的魏无羡也笑了起来,他加快脚步跑过去,把菜篮子递给他,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昵。
魏无羡(光幕中) 蓝湛,我回来了。
一句再也普通不过的话。
我回来了。
一个能回去的地方,一个在等待的人。
仅此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一幅平淡到极致的画面,却成了压垮在场所有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厌离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原来,她的阿羡,那个天不怕地怕,仿佛永远不会累的少年,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翻天覆地,不是什么万人敬仰,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功业。
他只是想要一个家。
一个能在他累了、倦了的时候,可以回去的地方。
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他都……得不到。
聂怀桑三观炸裂……
聂怀桑喃喃自语,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满足而宁静的魏无羡,再看看身边这个还在迷茫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他们都以为魏无羡不在乎,以为他游戏人间,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现在他们才明白。不是他不在乎,是命运,是这个该死的世界,从来没给过他一个机会,让他去“在乎”。
江澄不吼了,也不闹了。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想起小时候,魏无羡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师兄,等等我”。他总是不耐烦地让他滚,可每次回头,那家伙都还在。
莲花坞,本该是他的家。
为什么他最后想要的家,却是在别处?还是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幻影?
一种尖锐的,混杂着嫉妒,懊悔,和巨大悲痛的情绪,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而魏无羡,他自己,也彻底失声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普通的自己,看着那个在等他的蓝湛。那一句“我回来了”,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一直以为,他的家就是莲花坞。可为什么,在他死前最后的念想里,那个等他回家的人,会是蓝湛?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又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疼。
也就在这一刻,画面中那个等待的蓝忘机,像之前的幻影一样,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破碎。但这一次,画面里的魏无羡没有惊慌,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像是想要触碰恋人的脸颊一样,迎向了那些消散的光点。
他的身影,也随之一起,化为了虚无。
仿佛他们本就一体,同生,共死。
光幕,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纯白的空间里,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江厌离压抑的哭声,和几不可闻的,少年们破碎的呼吸。
许久。
江澄沙哑着嗓子,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江澄……后来呢?他死了……那后来呢?
他死了,故事就结束了吗?
这个世界,欠他的那些幸福,那些他本该拥有的人生,就这样算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知道,故事,还远未结束。这个残忍的光幕,既然已经剖开了真相的一角,就绝不会让他们轻易地逃避。
空间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魏无羡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被蓝忘机紧紧抓住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已经被捏出了红痕,却依然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灼人的温度和不肯放松的颤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什么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江枫眠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江厌离身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
江枫眠阿离,别哭了。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你们都还在这里。
是的,至少现在。
那个明媚跳脱的少年还在。那个傲娇嘴硬的宗主之子也还在。他们还没有走到宿命的终点,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蓝启仁铁青着脸,死死盯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还有他紧抓着魏无羡不放的手,气得说不出话。他想呵斥,想让他放手,想让他记着蓝家的雅正。可当他看到蓝忘机那双泛红的,充满痛苦和决绝的眼睛时,所有训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蓝忘机。像是要烧掉全世界,只为护住一个人的疯狂。
最终,他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空间里,压抑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一些,但那根名为“悲剧”的刺,已经深深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魏无羡终于挣了挣手腕。
蓝忘机像是被惊醒一般,触电似地松开了手。
蓝忘机……抱歉。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魏无羡没事。
魏无羡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他看着蓝忘机,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什么玩笑话都说不出口。
魏无羡蓝湛,你……信吗?
他只能干巴巴地问。信光幕上说的那些吗?信我会死吗?
#蓝忘机你,想去姑苏吗?
蓝忘机猛地抬头,琉璃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那里面有魏无羡看不懂的汹涌情绪。他没有回答信或者不信,而是反问了一句,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是“跟我回云深不知处”,而是“想去姑苏吗”。他问的是他的意愿。
魏无羡愣住了。他想起那个幻影里,自己靠在蓝湛身上,抱怨云深不知处闷,却又赖着不走的样子。他的心,没来由地一软。他笑了,是今天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魏无羡想啊。等这次清谈会结束了,我就去姑苏找你玩,喝你们的天子笑,逛你们的彩衣镇。
他故意说得轻快。
蓝忘机的眼神,却因为他这句话,亮起了一点微光。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抓住了一丝可能性。
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江澄在旁边看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像被灌了一大口陈醋,又酸又涩。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光幕,又一次闪烁起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这一次,不再是那些零碎的,幸福的片段。
而是一段完整的,连续的,却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影像。
那是一片血海,一个尸山。
不夜天的悬崖之上,身穿黑衣的魏无羡,手持着一支漆黑的笛子,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疯狂和痛苦。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夷陵老祖。
一个,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魏无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