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锁链
雨下了整整三天。
林晏书也在家里关了三天。林予深以“照顾”为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手机被收走了,笔记本被锁进了书房,连卧室的座机电话线都被拔掉了。林予深给出的理由是:“哥需要静养,不能被工作打扰。”
静养。
林晏书站在卧室窗前,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这三天与其说是静养,不如说是软禁。林予深用温柔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第一天,林予深给他念书,念聂鲁达的情诗,声音低柔,像在念某种仪式上的祷文。林晏书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林予深念到一半,停下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哥,你喜欢这首诗吗?”
林晏书没回答。
“我喜欢,”林予深自问自答,手指抚过书页上的诗句,“‘我爱你,像爱恋某些阴暗的事物,秘密地,介于阴影与灵魂之间。’哥,你就是我介于阴影与灵魂之间的,秘密的爱。”
第二天,林予深在客厅铺开画具,说要给林晏书画像。林晏书坐在沙发上,像个被摆弄的人偶,任由林予深调整姿势,调整光线,调整一切。林予深画得很认真,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像个真正的艺术家。可林晏书知道,那幅画永远完成不了。因为每次林予深画到一半,就会放下画笔,走过来,轻轻抚摸他的脸,说:“哥,你比画上好看一千倍,一万倍。我画不出来,我画不出你万分之一的美。”
然后吻他,从额头到嘴唇,再到脖颈,再到锁骨,再往下。像在膜拜一件圣物,又像在标记一件所有物。
第三天,林予深开始整理东西。他把林晏书衣柜里所有高领的衣服都拿出来,一件件熨烫平整,挂好。然后又把林晏书收藏的那些画册、唱片、旧照片,全都搬进卧室,摆满了一整个书架。
“这样哥想看什么,伸手就能拿到了,”林予深说,笑容干净满足,“不用出卧室,不用去书房,什么都在这间屋子里,多好。”
林晏书看着那个塞得满满的书架,看着那些曾经分散在家里各个角落、象征着他不同面向的东西,现在全被集中在这个房间里,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围剿。
他知道林予深在做什么。他在重新定义“家”的概念,将这个卧室变成世界的中心,变成林晏书唯一的、全部的天地。而他自己,是这个天地的神,是这个世界的王,掌控着一切,包括林晏书的呼吸,心跳,和自由。
第四天早晨,雨终于停了。
天空依然阴沉,但至少没有雨了。林晏书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积起的水洼,水面上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哥,今天天气不错,”林予深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们出去走走?”
林晏书身体一僵。
“出去?”
“嗯,去个地方,”林予深吻了吻他的耳垂,“就我们俩。”
林晏书没问去哪儿。他知道问了也白问,林予深不会告诉他,只会用那种无辜又天真的笑容说“去了就知道了”。
早饭过后,林予深拿出两套衣服,一套是给林晏书的,浅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外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另一套是他自己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些。
“情侣装,”林予深把衣服递给林晏书,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们穿这个。”
林晏书看着那套衣服,没接。
“不想穿?”林予深的笑容淡了些。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林晏书说,找了个最拙劣的借口。
“是吗?”林予深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笑了,“可我觉得哥穿这个颜色最好看了。来,我帮你穿。”
他伸手要来解林晏书的睡衣扣子,被林晏书躲开了。
“我自己来。”林晏书接过衣服,转身走进浴室。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和手腕上那个银色的手镯,在浴室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三天了,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用肥皂水,用油,甚至用钳子,但手镯纹丝不动,像长在了他手腕上。现在那一圈皮肤又红又肿,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轻轻一碰就疼。
他低头,看着那圈伤痕,突然笑了,笑声低哑,像哭。
然后他慢慢脱掉睡衣,换上林予深准备的衣服。羊绒衫很柔软,风衣剪裁合体,都是他平时会喜欢的款式和质地。可穿在身上,却像穿着一件囚服,沉重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走出浴室时,林予深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衣领。看见林晏书出来,他眼睛一亮,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哥穿这个真好看,”他说,目光在林晏书身上流连,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林晏书没说话,任由他牵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周末上午稀疏的车流。林予深开了音乐,是那首《Waltz for Debby》,轻柔的爵士钢琴曲在车厢里流淌,像一种温柔的催眠。
林晏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出门。阳光透过云层,稀薄地洒下来,落在身上,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片飘落,像无声的告别。
“哥,”林予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恨我吗?”
林晏书没回答。
“恨我也没关系,”林予深自问自答,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恨也是一种强烈的感情,至少证明你心里还有我。我怕的是你对我没感情了,冷漠了,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那样的话,我可能真的会疯。”
林晏书转过头,看着林予深的侧脸。少年的下颌线已经清晰,鼻梁挺直,眉眼间还残留着青涩,但眼神深处那种偏执和疯狂,已经藏不住了。
“予深,”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林予深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纯良,像个最普通的弟弟,“是个好地方,哥一定会喜欢的。”
车子开了大约半小时,最后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街区停下。街道不宽,两边是老式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有些叶子已经红了,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片片凝固的血。
林予深停好车,牵着林晏书的手,走进一栋小楼。楼道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声控灯,时亮时灭。他们上了三楼,林予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客厅,不大,但很干净,布置得很温馨。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窗边摆着几盆绿植,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喜欢吗?”林予深关上门,从背后抱住林晏书,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期待,“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这里很安静,邻居都是老人,不会有人来打扰。离你公司也近,开车只要二十分钟。”
林晏书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声音很轻。
“我们的家,”林予深说,语气轻快,像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哥,以后我们就住这里,好不好?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俩。你可以画画,可以看书,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放学了就回来陪你,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像真正的一家人。”
真正的一家人。
林晏书感觉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那栋别墅呢?”他问。
“卖掉,”林予深说,语气理所当然,“或者租出去。那里太大了,太空了,而且有太多…不好的回忆。这里多好,小小的,暖暖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谁也进不来,谁也打扰不了我们。”
他牵着林晏书的手,带他参观这个“家”。卧室不大,但床很大,铺着米白色的床单,看起来柔软舒适。浴室很小,但有一个大大的浴缸。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齐全,连调味料都摆好了。
最后,林予深带他走到书房——如果那个小小的、摆着一个书桌和一个书架的房间能叫书房的话。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画笔和颜料,还有几本林晏书喜欢的画册。
“你看,”林予深从背后抱住他,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汲取某种养分,“这里什么都有,哥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你不需要出门,不需要见别人,不需要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就在这里,陪着我,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辈子。”
林晏书看着那个书桌,看着那些熟悉的画具,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家。
这是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那栋别墅太大,太空,有太多窗户,太多门,太多可以逃离的路径。而这里,小小的,封闭的,只有一扇门,几扇窗,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监狱。林予深要把他关在这里,与世隔绝,只属于他一个人。
“哥不说话,”林予深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安,“是不喜欢吗?哪里不喜欢,我马上改。颜色?家具?还是太小了?哥喜欢大的,我们可以换个大的,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
“不用了,”林晏书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这里很好。”
林予深松了一口气,抱得更紧了些:“哥喜欢就好。那…我们今天晚上就住这里,好不好?我买了菜,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
“予深,”林晏书再次打断他,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手腕疼。”
林予深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紧张起来,抓起林晏书的手腕,小心地掀开袖子。那圈皮肤又红又肿,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看起来很吓人。
“怎么会这样…”林予深的脸色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慌乱和心疼,“我明明给你上了药的…是药不管用吗?还是你过敏了?哥,你疼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林晏书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三天前就说了。我说疼,我说摘下来,你说,习惯了就不疼了。”
林予深的表情僵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紧紧抓着林晏书的手腕,手指在那些伤口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许久,他才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我只是怕你摘下来…”
“我知道,”林晏书说,声音很轻,“你怕我摘下来,怕我跑,怕我离开你。”
林予深抬起头,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可你这样锁着我,我就不会跑了吗?”林晏书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疲惫,是厌倦,是深不见底的悲哀,“林予深,你告诉我,如果我想跑,一对手镯,一扇门,真的能锁住我吗?”
林予深的眼泪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林晏书的手腕上,混进那些伤口里,带来一阵刺痛。
“我不知道,”他哭着说,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绝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哥。我试过不锁你,试过给你自由,可你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慌,就害怕,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我只能锁着你,把你锁在我身边,我才安心…”
“可我不安心,”林晏书说,声音在发抖,“林予深,你这样锁着我,我疼,我害怕,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你的监视和控制里,你觉得我会开心吗?你觉得我会幸福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林予深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流得更凶,“放开你吗?让你走吗?让你去找别人吗?哥,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没有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他跪了下来,双手紧紧抓着林晏书的手,将脸贴在他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哥,你别走,我求你了,你别走…我改,我什么都改,我不锁你了,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你别离开我,只要你还让我爱你…哥,我求你了…”
林晏书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弟弟,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他从小带大的弟弟,是他相依为命的亲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别走,用最卑微的姿态,最疯狂的爱,将他一点点拖进深渊,拖进这场名为“爱”的绝症里,一起病入膏肓,一起万劫不复。
许久,林晏书蹲下身,轻轻抱住林予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不走。”
林予深身体一僵,然后紧紧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真的,”林晏书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不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答应…”
“把钥匙给我,”林晏书说,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把手镯的钥匙给我。我保证不摘,但钥匙要放在我这里。”
林予深沉默了,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哥…”他声音里满是挣扎和不安。
“你不相信我?”林晏书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相信,”林予深立刻说,然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如果你拿了钥匙,还是想走呢?”林予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不安,“如果你骗我呢?如果你只是为了拿到钥匙,然后…”
“然后怎么样?”林晏书打断他,语气平静,“然后摘下手镯,然后离开你,然后再也不回来?”
林予深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予深,”林晏书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你听好了。我不是因为怕你,不是因为被你锁着,才留下来的。我是因为…因为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从小带大、用命去爱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予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把钥匙给我。让我自己选择留下,而不是被你锁着留下。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予深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像是在做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从脖子上摘下那条银链,链子上挂着那把小巧的银色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看了钥匙一眼,又看了林晏书一眼,眼神复杂,有挣扎,有不舍,有恐惧,但最后,全都化作了某种近乎虔诚的信任。
他将钥匙放在林晏书手心里,然后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和钥匙一起紧紧握住,贴在自己心口。
“哥,”他说,声音颤抖,但眼神坚定,“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不会离开我。所以,我把钥匙给你,我把我的命给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走,真的不要我了,那就用这把钥匙,打开手镯,然后…然后杀了我。”
他顿了顿,泪水再次涌出,但他笑了,那笑容破碎而凄美,像一朵在悬崖边绽放的花。
“因为如果你走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林晏书握着那把钥匙,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一直疼到心里。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小小的钥匙,又看看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孩子的弟弟,突然觉得累,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许久,他轻轻掰开林予深的手,将那把钥匙放进自己口袋,然后扶起他,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
“好了,别哭了,”他说,声音很轻,“去做饭吧,我饿了。”
林予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
“嗯,”他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笑容灿烂得晃眼,“我给哥做糖醋排骨,哥最爱吃的。”
他转身跑进厨房,像只快乐的小狗,哼着歌,开始准备晚餐。
林晏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慢慢抬起手,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钥匙,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小小的,银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
像一道锁链的钥匙。
也像一道枷锁的开始。
他握紧钥匙,尖锐的棱角刺痛了掌心,带来一点点真实的痛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高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他站在这间小小的、温柔的牢笼里,手里握着打开枷锁的钥匙,心里却一片茫然。
因为他知道,有些锁,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有些路,选择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他,似乎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只有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未知的、黑暗的、名为“爱”的深渊,和身后那个爱他爱到发疯的弟弟一起,一起沉沦,一起毁灭,一起万劫不复。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清脆,规律,像某种安心的节奏。
林晏书握紧钥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朝厨房走去。
“予深,”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轻声说,“要我帮忙吗?”
林予深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不用,哥你休息就好,”他说,声音轻快,“马上就好。”
林晏书点点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着这个他爱了十七年、也折磨了他十七年的弟弟,心里一片平静的绝望。
像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知道自己终将坠落,却不再害怕。
因为坠落本身,或许就是另一种飞翔。
窗外的天空彻底黑了。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像一场无休止的哭泣,也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葬礼。
为那些死去的,和即将死去的。
为那些破碎的,和永远无法修复的。
为爱,为恨,为这场始于血脉、终于毁灭的,禁忌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