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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玫瑰

他的玫瑰症

第二章 标本玫瑰

周一下午三点,林晏书在办公室内第三次看向手机。

屏幕上,林予深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哥,我提前放学了,来接你下班。四点前到。」

他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他又加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消息几乎是秒回:「想吃哥做的糖醋排骨。但我更想吃哥。」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冲淡了文字本身的侵略性,仿佛只是一句兄弟间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晏书看着那个表情包,指尖微微发凉。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小陈探头进来:“林总,周先生来了,说想亲自送展览的邀请函。”

林晏书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他揉了揉眉心:“请他进来吧。”

周延进来时,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香槟玫瑰,还有一份烫金的邀请函。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气质温文儒雅,与林晏书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有些许重叠。

“希望没有打扰你工作。”周延将花递过来,笑容温和,“路过花店,觉得这束花很适合你。”

“谢谢,很漂亮。”林晏书接过花,随手放在办公桌的一角,与冷硬的电子设备格格不入,“其实电子邀请函就可以,不必特意跑一趟。”

“想见你,总得找个借口。”周延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林晏书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而且,你的画是这次展览的重点,我想当面问问,你是否愿意在开幕那天到场说几句?”

林晏书垂下眼睫,看着邀请函上烫金的展览名称——《囚与翼》。很巧的名字,巧合得让人不安。

“我尽量安排时间。”他没有立刻答应。

“你弟弟也会来吗?”周延状似不经意地问,“上次听你提过,他对艺术也有兴趣。”

林晏书端起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还在上学,学业比较忙。”

“十七岁,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纪。”周延笑了笑,目光扫过林晏书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紫色痕迹,眼神深了些许,“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时候占有欲会强得吓人。我侄子就这样,恨不得把他喜欢的玩具都锁在柜子里,谁也不让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晏书抬起眼,与周延对视。对方的眼中没有探究,只有一种了然的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孩子长大了,总会学会分享的。”林晏书淡淡地说,放下咖啡杯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但愿如此。”周延站起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我先不打扰了,周末的事...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走到门边,又回过头:“对了,那束花,最好别放在卧室。香槟玫瑰的香气太浓,有些人可能会失眠。”

门轻轻关上。

林晏书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将香槟玫瑰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美得不真实。

他伸手碰了碰柔软的花瓣,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家里也总是插着鲜花。母亲说,鲜花能让死气沉沉的房子变得有生气。

后来母亲不在了,鲜花也不再出现。直到林予深十二岁那年,开始学着插花,总是把各种颜色的玫瑰胡乱插在一起,摆在林晏书的床头。

“哥,你看,像不像你?”小小的林予深指着那些花,眼睛亮晶晶的。

“我像玫瑰?”林晏书失笑。

“嗯,好看,但是有刺。”林予深凑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不过我不怕刺。”

那时的林晏书只当是孩子的童言童语。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某些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四十分。

林晏书站起身,拿起那束香槟玫瑰,走到窗边。楼下,公司的停车场空空荡荡,距离林予深说的“四点前”还有二十分钟。

他推开窗,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束包装精美的花直直坠落,在风中散开几片花瓣,最后无声地落进楼下的垃圾桶里,被黑色的垃圾袋吞没。

林晏书关上窗,转身回到办公桌前,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点五十五分,林予深准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少年还穿着校服,书包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起来就像个刚放学急着见家人的普通高中生。

“哥,我来了。”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迅速扫过,最后落在林晏书身上,嘴角扬起笑容。

“今天这么早?”林晏书合上文件,语气自然。

“最后一节自习,请假了。”林予深走过来,很自然地挨着林晏书坐下,几乎要贴在他身上,“想早点见到哥。”

他的视线落在办公桌上,那里除了文件和电脑,空无一物。

“哥今天很忙?”林予深拿起林晏书喝了一半的咖啡,就着他留下的唇印,抿了一口。

“还好。”林晏书看着他这个动作,没有阻止,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少喝咖啡,你还在长身体。”

林予深接过牛奶,却只拿在手里,没有喝。他的目光再次在办公室里巡视,像在寻找什么。

“哥,我刚刚在楼下,看到垃圾桶里有一束花。”他突然说,声音很轻,“香槟玫瑰,包装得很漂亮。不知道是谁扔的,真可惜。”

林晏书收拾文件的手没有停:“可能是保洁清理掉的吧。公司里经常有人收到花,枯萎了就扔掉。”

“是吗。”林予深笑了笑,凑近林晏书,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颈侧,像小狗一样嗅了嗅,“哥身上,有玫瑰的味道。”

林晏书身体一僵。

“不过很淡,可能是从楼下沾上的。”林予深退开一点,表情天真又无辜,“毕竟垃圾桶里的花,味道会飘出来。”

他站起身,绕到林晏书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哥哥的肩膀上,开始帮他按摩。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缓解了伏案工作一天的僵硬。

“哥,你太累了。”林予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饭。”

“不是说好了我做糖醋排骨?”

“我改变主意了。”林予深的指尖划过林晏书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今天,我想照顾哥。”

林晏书闭上眼睛,任由弟弟按摩。肩颈的酸痛在恰到好处的力道下逐渐缓解,但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离开公司时,前台的小姑娘红着脸对林予深说:“林先生又来接哥哥下班啦,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林予深笑着点头,手很自然地揽住林晏书的腰:“嗯,我只有哥哥了嘛。”

只有哥哥了。

这句话他说过太多次,多到林晏书几乎要相信,这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对唯一亲人过度的依赖。

坐进车里,林予深俯身过来,帮林晏书系好安全带。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极近,近到林晏书能看清少年纤长的睫毛,和瞳孔深处某种幽暗的光。

“哥,”林予深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声说,“周末的家宴,只有我们两个人,对吧?”

“嗯。”林晏书应了一声。

“那如果...有别人想加入呢?”林予深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林晏书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不会有别人。”他说。

林予深终于退开,发动了车子。嘴角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林晏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开口:“予深。”

“嗯?”

“你口袋里的录音笔,”林晏书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看到了。”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林予深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哥果然发现了。”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还以为,能多藏几天呢。”

“为什么?”林晏书转过头,看着他。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林予深也转过头,与林晏书对视。少年的眼中没有任何被拆穿的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因为我想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念情诗,“我不在的时候,哥都和谁说了话,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我。”

“你知道这是不对的。”

“我知道。”林予深伸手,轻轻抚上林晏书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眼下的淡淡青黑,“但哥,你教过我,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对不对?”

“这不是争取,这是侵犯。”林晏书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林予深不躲不闪,任由他抓着,只是眼睛微微眯起,像只被冒犯了领地的猫。

“那哥要惩罚我吗?”他歪了歪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像小时候那样,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见你?”

林晏书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林予深十岁那年,因为剪掉他朋友的照片,被他罚在房间里面壁思过。那天晚上,他去看弟弟时,发现林予深用碎瓷片在手臂上划了一道道血痕,一边划一边喃喃自语:“哥哥不要我了...哥哥讨厌我了...”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惩罚过林予深。

“哥舍不得,对不对?”林予深看穿了他的动摇,笑容更深了。他反手握住林晏书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像只渴求抚摸的小兽。

“我知道我病了,哥。”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你能治好我。所以,别推开我,好吗?”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响喇叭。

林予深收回手,重新发动车子。脸上的脆弱神情瞬间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颤抖着示弱的人从未存在。

林晏书靠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向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点亮,斑斓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而过,像一场无声的幻觉。

而车厢内,林予深打开了车载音响,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肖邦的《夜曲》。

“哥,你知道吗?”林予深突然说,声音混在音乐里,有些模糊,“玫瑰最美的时刻,不是盛开的时候。”

林晏书没有接话。

“是它被做成标本的时候。”林予深继续说,语气轻快,“永远保持着最美的样子,不会枯萎,不会凋谢,也不会...被别人摘走。”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林家门前停下。

林予深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着林晏书,眼中闪烁着狂热而虔诚的光。

“哥,我会让你永远这么美的。”他轻声说,像在许下一个庄重的誓言。

然后他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林晏书拉开车门,伸出手。

“我们回家吧,哥。”

林晏书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属于一个即将成年的男人。

许久,他抬起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予深紧紧握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但林晏书没有抽回。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夜幕中逐渐亮起的星辰,轻声说:

“予深,标本是没有生命的。”

林予深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灿烂得刺眼。

“没关系,”他说,牵着林晏书往家门走去,“哥的生命,由我来给。”

门在身后关上,将夜色隔绝在外。

而门内,温暖的灯光下,林予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一支香槟玫瑰——正是林晏书下午扔掉的那束中的一支。

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被他用特殊的手法处理过,勉强保持着形态。

“看,哥,”他将玻璃罐举到林晏书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把它捡回来了。这样,它就能永远陪着我们了。”

林晏书看着玻璃罐中那支勉强维持美丽的玫瑰,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样子——被精心处理,封存在透明的容器里,永远美丽,永远安静,也永远...无法呼吸。

“喜欢吗,哥?”林予深期待地看着他。

林晏书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想说“扔掉它”,想说“予深,这样不对”。

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冰冷的玻璃壁。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喜欢。”

林予深笑了,凑过来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得到奖励的孩子一样,捧着玻璃罐跑向自己的房间。

“我去把它放好!哥,你先休息,晚饭马上就好!”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欢快地响起,逐渐远去。

林晏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而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苍白而美丽的脸,像一尊即将被供奉上祭坛的瓷器。

完美,易碎,且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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