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王宇航摸着黑,一步步上楼。
空气里弥漫着老式居民楼特有的霉味和饭菜馊味。走到三楼,他停下了脚步,他家门口围着几个人,邻居张阿姨、对门的李叔,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
王宇航贴在墙角阴影里,屏住呼吸。
“警官,这可真是造孽啊”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正对着警察比划,“下午还有人来查水表呢,谁知道……谁知道晚上就成这样了”
“死者叫什么”警察问。
“周秀芳,42岁,患肺癌晚期。儿子叫王宇航,还在上学”李叔回答,语气里满是惋惜,“这娘俩命苦啊,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孩子,药费都要花好多钱……”
王宇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探出半个头,看向屋内。
客厅里一片狼藉,药瓶被打翻在地,白色的药片撒得到处都是沙发歪倒在一边,上面的布套被撕开了,棉絮露在外面。
最刺眼的是墙上。
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血债血偿
油漆还在往下滴,像凝固的血泪。
王宇航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继续往里看。
卧室的门关着。
一个年轻的警察从卧室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很难看:“初步判断,是服用过量药物致死,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是熟人作案,或者……死者自愿服药”
“自愿”张阿姨惊呼,“秀芳姐怎么可能自愿,她儿子还在呢”
“具体还要等法医鉴定”警察合上记录本,“你们先回去吧,别扩散消息,免得引起恐慌”
邻居们议论着散开了,警察也下了楼。
楼道里安静下来。
王宇航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自家门口,他看着那四个血红的大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陈家的风格。
如果是陈家,他们会直接杀人,或者放火,他们不会用这种恶毒的字眼来羞辱一个将死之人的尊严。
这更像是……雷烈那边的作风。
大伟?耗子?还是那个修锁的王老板?
或者是……林晓?
王宇航脑子里闪过林晓那张苍白的脸。她知道他家地址,也知道他妈妈的情况,那天在车里,她说过“我只是想救你”。
可这算什么救法?
他慢慢走进屋里,避开地上的药片和玻璃渣。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推开。
他怕。
怕看见妈妈毫无生气的脸,怕看见她空洞的眼睛,怕看见她临死前那种绝望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旧相框,里面是他和妈妈的合影,那是爸爸还在的时候拍的。
妈妈不在床上。
王宇航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衣柜上。
衣柜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伸手拉开。
妈妈蜷缩在衣柜里,身上盖着那件他小时候穿的旧外套,她闭着眼睛,脸色安详,就像睡着了,如果不是因为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王宇航几乎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妈妈的脸。
冰凉。
没有温度。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整夜守在他床边,用冰毛巾敷他的额头,那时的手,也是这样冰凉,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王宇航跪在衣柜前,把头埋进膝盖里。他没有哭,眼泪早在雷烈死那天就流干了,他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他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那包钉子。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散落的药片,紧紧攥在手上,药片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
他知道,妈妈不是自愿死的。
那杯水,那瓶药,还有衣柜里这个奇怪的藏身之处……这一切都太刻意了。
有人在逼她。
逼她吃药,逼她躲起来,逼她死。
而妈妈,为了保护他,选择了顺从。
王宇航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警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昏黄,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
他看着这座城市,看着那些亮着灯光的窗户。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家。
而他的家,碎了。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衣柜里的妈妈。他没敢碰她,没敢给她盖上被子,也没敢说再见。
他只是把那支银色钢笔,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他走出家门,关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王宇航走下楼梯,走出居民楼,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看那栋楼一眼。
他穿过街道,走进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深处,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小网吧。
他走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机位坐下,电脑屏幕亮起,蓝光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四个字:
陈家 弱点
网页刷新,跳出无数条信息,八卦新闻、商业报道、还有几篇关于陈家老爷子做慈善的专访。
王宇航一条条点开,快速浏览。
他要看清这头巨兽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关节,每一处软肋。
他要在黑暗里,织一张网。
一张足够把陈家,把这座城市,都拖进地狱的网。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王宇航坐在其中,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屏幕上,光标闪烁着,等待着他输入下一个关键词。
他敲下回车键。
新的页面加载出来,第一条信息是一个论坛帖子,标题是:
【爆料】城西陈家大小姐的未婚夫,原来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