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王宇航出现在城西的劳务市场。
这里聚集着南城最底层的亡命徒,蹲在墙角的人大多和他一样,年纪不大,眼神却像枯井一样深,他们在等活儿,搬运、装修、或者“临时工”,价高者得。
王宇航没蹲,他径直走向市场最里头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
“买铁”王宇航把那把五四式手枪拍在满是油污的木板上,声音沙哑。
老头眼皮都没抬,继续锉着钢圈:“黑市不收学生的玩具”
“是真铁”王宇航把枪往前一推,“换钱,再买更好的铁”
老头停下了动作。他眯起浑浊的眼睛,拿起枪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宇航,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这玩意儿我还要找人验,搞不好还得熔了”
王宇航知道他在压价,但他没得选,雷烈留下的那叠钱,除了给妈妈买药,剩下的只够他吃两顿泡面。
“两百”王宇航说:“再加一包钉子。”
老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成交”
钱到手,王宇航没去买吃的,他按照老头指的方向,去了市场后面的棚户区,那里有一家挂着“老王修锁”牌子的铺子,门口堆着废铁和氧气瓶。
“修锁”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用电焊焊接着什么,火花四溅。
“开锁”王宇航把钱拍在桌上,“开一个人的锁”
光头老板瞥了一眼钱,又瞥了一眼他还在渗血的左手食指,咧嘴笑了:“谁”
“张浩”王宇航说,“南城三中的一个老师”
光头的笑容收敛了,他放下焊枪,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翻了翻,然后用铅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地址。
“他在城东有套公寓,周末常去”光头把纸条推过来,“不过,学校那边也你要是想稳当,就去学校,那里人多,好下手。”
王宇航接过纸条,没说话,转身就走。
“小子”光头在身后喊住他,“最近风声紧,雷烈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你既然接了他的盘子,就得按规矩来”
王宇航停下脚步。
“规矩就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光头冷冷地说,“你动了张浩,陈家不会放过你,你要是没那个种,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王宇航转过身,看着光头,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猩红。
“雷烈的命,不是用来还的”王宇航说,“是用来讨的”
他离开了修锁铺,回到劳务市场,他用剩下的钱买了一把最锋利的羊角锤,还有一卷宽胶带,他把锤子别在后腰,胶带缠在手臂上。
然后,他去了学校。
中午时分,学生们涌出校门,像潮水一样淹没街道,王宇航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他没穿校服,那件廉价的西装让他显得格格不入,却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躲在教育局对面的报刊亭后面,盯着那辆黑色的轿车。
一点十分,张浩出来了。他换了身休闲装,手里提着公文包,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虚伪的笑容。
王宇航跟了上去。
张浩没回学校,也没回公寓。他穿过两条街,进了一家茶楼。
王宇航在茶楼对面的巷口蹲下来,看着茶楼的招牌——“清心阁”。
他在等。
等张浩出来,或者等一个机会。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电线杆的呜呜声,王宇航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那支银色钢笔,还有那包从黑市换来的钉子。
他忽然想起雷烈教过他的一句话:“杀人不用刀,用刀那是叫莽夫,杀人要用脑子,或者用……意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羊角锤,锤头很重,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铁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朝茶楼走去。
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了后厨的送货通道。一个厨师正叼着烟搬箱子,看见他,皱眉呵斥:“喂,送外卖的走这边,闲杂人等滚蛋”
王宇航没说话,举起羊角锤,对着厨师的膝盖就是一记重击。
“咔嚓”
厨师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王宇航跨过他的身体,走进后厨,厨房里热气腾腾,大师傅们正忙着颠勺,没人注意到他,他穿过厨房,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包厢,走廊尽头,最大的那个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张浩的声音。
“……这批货必须尽快出手,雷烈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警察不会查到学校头上的……”
王宇航推开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张浩正背对着他,对着窗外打电话,另外两个穿西装的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王宇航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让张浩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张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他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王宇航没给他机会。
他举起羊角锤,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张浩的心跳上。
“张老师”王宇航的声音很轻,像在念课文,“同学之间要友爱要互相帮助”
“砰”
第一下,砸在肩膀上。
“砰,砰”
第二下,第三下,砸在腿上。
张浩惨叫着倒地,像一只被车轮碾过的死狗一样,他蜷缩在墙角,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公文包。
王宇航蹲下来,看着这张曾经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团烂泥。
“雷烈让我给你带个话”王宇航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下辈子,别当老师”
“噗嗤”
羊角锤的尖角刺进了张浩的太阳穴。
温热的血溅了王宇航一脸。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那两个西装男吓得面无血色,僵在沙发上不敢动。
王宇航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餐巾纸,仔细擦干净脸上的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吹散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看向窗外。
楼下,学生们还在排队进校门,林晓也在队伍里,她低着头,像是有什么心事。
王宇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后厨离开了茶楼。
他没有跑,他只是慢慢地走着,像散步一样,消失在午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身后,茶楼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还有警笛的鸣响。
但那都和他无关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又摸了摸后腰的锤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门缝里偷看的学生了。
他是王宇航。
一个刚满十四岁,手上沾着三条人命的……黑道分子或者是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