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在雨夜里死寂一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一样。
王宇航回到那间棚屋时,雷烈已经不在了,桌上放着一把砍刀,还有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短信,只有一个地址:老码头三号仓库。
大伟和耗子也不在。
王宇航拿起砍刀,刀身冰凉,映出他冷硬的轮廓。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枪,又摸了摸那支钢笔。他走到门口,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他没去老码头。
他去了汽修厂。
深夜的汽修厂大门紧锁,里面黑漆漆的,王宇航绕到后面,翻过矮墙,落在了废料堆里,他记得林晓说过,厂长办公室在二楼。
二楼有灯光。
他贴着墙根,一步步挪到窗下,窗帘没拉严,留着一道缝隙。
林晓的父亲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烟,脸色焦躁,他对面坐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正是城西陈家的人,其中一个,王宇航认得,就是在老码头仓库里差点要了他命的那个。
“货我们已经扣下了”雨衣男敲着桌子,“雷烈那批军火,现在是我们的了”
“是,是……”林老板点头哈腰,“那批货我早就说不敢碰,是雷烈硬塞给我的”
“雷烈呢”另一个雨衣男问。
“不知道,联系不上了”林老板擦着汗,“陈爷,这事真跟我没关系,我也就是个修车的,就赚一点辛苦钱……”
“辛苦钱”雨衣男冷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拍在桌上,“林老板,你知不知道帮雷烈洗了三年零件,你真当我不知道你赚了多少带血的钱”
林老板吓得瘫软在椅子上。
窗外的王宇航屏住呼吸,他握紧了砍刀,指节发白。
“这样吧”雨衣男收起枪,换上一副笑脸,“明天一早,你去警局报案,就说雷烈威胁你,逼你帮他藏,只要雷烈一进去,这事就算了”
“我……我明白”林老板连连点头。
“还有,”雨衣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雨衣,“你女儿那个同学,叫王宇航的。他要是去找你,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林老板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他在哪……”
“啪”雨衣男反手一耳光,把林老板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少他妈给老子装糊涂那小子要是敢露头,你就把他引到老码头去,听见没有,不然老子废了你”
林老板趴在地上,颤抖着点头。
王宇航退后一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却感觉不到冷。
原来如此。
原来林晓的父亲,才是那个真正的“中间人”,是他把雷烈引去了老码头,也是他把王宇航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想起林晓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递过来的纸巾,想起她在雨里塞给他的那把蓝色雨伞。
都是假的。
全是算计。
王宇航从窗下离开,悄无声息地翻墙出去,他没有回棚户区,也没有去老码头,他去了学校。
深夜的学校空无一人。他翻过铁门,径直走进教学楼,来到林晓的班级门口。
他从窗户翻进去,走到她的座位前。抽屉里空空如也,那封信早就没了,他拉开她的书包,里面只有课本和笔记。
他翻开她的笔记本,字迹工整,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老师讲的要点。在某一页的角落里,用铅笔淡淡地写着四个字:小心一点
王宇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林晓在车里说的话:“我只是想救你”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她知道她父亲的计划,却无力阻止,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可是,已经晚了。
王宇航把那支银色钢笔放在她的课桌上,笔帽上的蓝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转身离开,走出教学楼。雨还在下,整个世界都被洗刷得模糊不清。
他拿出那部诺基亚手机,按下雷烈预设好的号码。
电话通了,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王宇航站在雨里,看着远处天边隐隐透出的红光。那是老码头的方向。
他知道,雷烈出事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砍刀,朝老码头跑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规矩,也不是为了义气。
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亲手问清楚,那个所谓的“合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雨夜里的南城,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下一个猎物,王宇航冲进黑暗里,身影被雨水冲刷得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