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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

TNT:欢迎来到烬域之城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准确地说,是那种纯粹的、彻底的黑暗只维持了几秒钟。然后,风出现了。

风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来,没有固定的方向,像是整个空间都在高速旋转,把空气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七个人本能地蹲了下来,身体压得很低,互相拽着彼此的衣角、袖口、手腕,谁都不敢松手。

风太大,大到他们听不清彼此说话。贺峻霖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碎了,只剩下几个破碎的音节。刘耀文把手臂从贺峻霖的腋下穿过去,将他整个人锁在自己身体一侧,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张真源的肩膀。

马嘉祺的半边身体被风吹得歪斜,他咬着牙,膝盖死死抵住地面,一只手向后伸着,紧紧攥着丁程鑫的手腕。丁程鑫的另一只手拉着宋亚轩,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指甲嵌进皮肉里,疼得宋亚轩皱了皱眉,但他的手同样没有松开。

“都抓紧了!”马嘉祺的声音在风中被压缩成了一条细线,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狂风骤停。

不,不是停了,是方向变了,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变成了从单一方向吹来,从他们的背后,猛地推了他们一把。

七个人的身体同时前倾,差点摔倒。刘耀文在队伍最前面,被风推着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膝盖磕在地面上,磨破了一层皮。痛感从膝盖炸开,所有人同时嘶了一声,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夺走了。

他们站在天台上。

头顶是黑得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天台上方的避雷针尖上。空气里弥漫着暴雨来临前特有的那种压迫感——闷、湿、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空按下来,按在每个人的肩膀和胸腔上。

天台的面积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表面布满了裂纹和深浅不一的水坑。四周的护栏是铁制的,但大部分已经锈断了,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立柱,上面挂着扭曲变形的铁链,在风里哐当作响。

天台的中央偏后的位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方形物体。

水箱。

混凝土结构的水箱,表面长满了青苔和黑色的霉斑,水渍从水箱的底部渗出来,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深色的水痕。水箱的高度大概有两米多,顶部盖着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皮盖子,盖子的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内部。

宋亚轩在看到那个水箱的瞬间,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种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无法承受的悲伤。水箱里的东西正在向他发出信号,不,不是向他,是向每一个活着的人发出信号。那个信号已经在空气里回荡了三年,没有人接收到,因为没有人来过这里。

现在他们来了。

信号像潮水一样涌进宋亚轩的意识,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不属于自己的画面,黑暗、窒息、冰冷的水没过口鼻、有人在上面哭、有人在喊对不起,画面太碎了,碎到他拼不起来,但那种感觉是完整的,是完整的、没有任何缺憾的绝望。

“水箱里有人。”宋亚轩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清了。

倒计时出现了。

【20:00】

【19:59】

「第三层试炼——最终试炼」

「场景:天台」

「任务:找到藏尸点与关键证物,锁定真凶」

「限时:20分钟」

「失败惩罚:空间收缩——天台边缘将不断向中心推进,坠楼即全员湮灭」

「试炼开始」

二十个小时。不对,是二十分钟。

马嘉祺几乎是本能地接管了指挥:“所有人目标水箱。耀文开路,丁程鑫右侧,严浩翔左侧,真源在后,亚轩和贺儿居中。走!”

七个人的队形在几秒内自然成型。刘耀文走在最前面,肩膀微沉,像一面移动的盾牌;丁程鑫和严浩翔分居两侧,余光不断扫视着左右方向;张真源在队伍末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马嘉祺在队伍中前方,既能看清前方路况又能掌握整体;宋亚轩和贺峻霖被护在最中间。

从楼梯口到水箱的距离不到三十米,但这三十米的路上处处是陷阱。

天台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地面上到处是裂缝和坑洞,有些裂缝宽到能伸进一整只脚,稍不注意就会被卡住。积水坑深浅不一,浅的只是薄薄一层,深的能没过脚踝。更麻烦的是那些断裂的护栏——有些护栏没有完全断开,还连着一点铁片,被风吹得来回摆动,边缘锋利得像刀子。

丁程鑫走在队伍右侧,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在扫描地面。他看到前方三米处有一块地面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种深色的、微微下陷的区域,下面很可能是空的。

“往左偏,正前方地面是空的。”他喊了一声。

队伍整体向左偏移了两步,绕过了那块危险区域。刘耀文的脚踩上去的瞬间,那块地面果然塌了——不是整块塌陷,是表面薄薄的一层水泥碎了,露出下面一个直径半米多的深坑,坑里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刚才丁程鑫没有及时发现,走在最前面的刘耀文很可能直接掉进去。

离水箱还有二十米。

风突然又变大了。

不是之前那种从单一方向吹来的风,而是从不同方向交替吹来的乱流。风的方向在不停地变化,从左、从右、从上、从下,没有任何规律,像是有人在操控着整个天台的气流,故意让他们站不稳。

贺峻霖被一股从侧面吹来的风猛地推了一下,身体朝右侧歪去。他旁边就是断裂的护栏,护栏外面是——不是地面,是看不见底的黑暗。他不知道这栋楼有多高,但从他站的位置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黑色深渊。

刘耀文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前面甩过来,一把扣住了贺峻霖的腰,把他整个人拽了回来。贺峻霖的后背撞上刘耀文的胸口,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谢了。”贺峻霖喘了口气。

“别谢,往前走。”

离水箱还有十五米。

系统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红色,不是淡红,是深红,像是血的颜色。

【16:33】

【16:32】

系统开始收缩空间了。

马嘉祺感觉到了。他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坍塌的那种震动,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推进的压迫感。天台的边缘在退缩,不是肉眼可见的速度,而是一种可以被感知到的、整个空间在变小的趋势。

“空间在收缩,我们得加快。”马嘉祺的声音仍然平稳,但语速明显快了。

所有人的步伐都加快了。

离水箱还有十米。

严浩翔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其他人都不熟悉的警觉,“你们看地面。”

所有人低头看。

水箱周围的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裂缝,不是坑洞,而是一道道深色的、不规则的线条,从水箱底部向四周辐射开来。那些线条比周围的积水颜色更深,质地更粘稠,像是什么液体流出来之后干涸留下的痕迹。

那些线条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

不是水。

是干涸的血。

血从水箱里渗出来,沿着水泥地面蔓延开,经过了三年,已经深深地浸入了水泥的孔隙里,留下了这些永远洗不掉的痕迹。雨水冲不掉,风吹不掉,时间也抹不掉。它们就在这里,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我们在这里,我们没有消失,我们一直在等有人来找我们。

宋亚轩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这次没有让它们流下来。他咬住了嘴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是现在。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们等了三年,不是为了看他哭的。她们是为了真相。他就是来给她们真相的。

离水箱还有五米。

刘耀文已经到了水箱旁边。他的手掌按在水箱的外壁上,掌心传来的触感是冰凉的、粗糙的,还有一层滑腻的青苔。水箱很大,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的双手在水箱表面摸索,寻找可以攀爬的地方。

“盖子在上面,我得爬上去才能打开。”他抬头看了一眼顶部的铁皮盖子,盖子离地面大约两米三左右,他跳起来能摸到边缘,但要完全打开,需要整个人上去。

“我帮你。”张真源走过来,双手交叠,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刘耀文踩上去,张真源用力往上一送,刘耀文的手扣住了水箱顶部边缘,双臂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他落在水箱顶部的时候,整个水箱轻微地晃了一下。铁皮盖子在他脚边,盖子的一角已经翘了起来,他用脚尖踢了一下,盖子纹丝不动。他蹲下来,双手扣住盖子的边缘,用力往上掀。

盖子动了。

不是松动,是盖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顶着它。那种阻力不是来自物理结构,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愿意被打开,不愿意被看到。

刘耀文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要炸开,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水箱顶部的铁皮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给我开!”

盖子被他猛地掀开了。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从水箱内部喷涌而出,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组织、陈年血液和潮湿水泥的复杂气味,浓到几乎可以摸到,扑面而来,像是在他们脸上打了一拳。

刘耀文离得最近,那股气味冲进口鼻,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干呕了一声。但他没有躲开,而是趴在盖子旁边,把手电筒的光打进水箱内部。

光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刘耀文的手指僵住了。

水箱内部的水已经干了大半,剩下的是一层发黑发臭的积水和粘稠的沉积物。在那些沉积物和干涸的水痕之间,有一些不属于水箱本身的东西。

衣物,鞋子,发绳。

还有一些更沉重的东西。

他看到那些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手电筒的光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他拿不稳,是因为他的手指在抖,整只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们在这里。”

其他人在水箱下面,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从刘耀文的反应和那股冲天而起的腐臭味,他们已经知道了答案。

系统的倒计时在不紧不慢地跳。

【13:18】

【13:17】

马嘉祺的拳头无声地攥紧了。他的指甲嵌进掌心,刺痛从掌心蔓延开来,痛感共联把这种刺痛传递给了每一个人。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那种钝痛,没有人出声。

“除了遗体,还有别的吗?”马嘉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

刘耀文把手电筒的光再次打进水箱内部,强迫自己仔细搜索。不是看那些遗体——那些东西他会记一辈子,但不是现在。他在找证物。系统说的关键证物。

光柱扫过沉积物表面,他在水箱的最底部、沉积物的边缘看到了几样不属于这个环境的东西。一个被水泡得发胀的皮革证件,一张被腐蚀了大半的卡片,一把生了锈的金属物体,还有一个用防水袋包着的东西,防水袋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有东西。”刘耀文趴得更低了一些,手尽可能深地伸进水箱。他的指尖够到了那个皮革证件,夹出来,上面残留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经纪人工作证。

证件上的照片已经模糊了,但名字还在。三个字。刘耀文把证件举到手电筒的光下,看清了那个名字。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从水箱里又捞出了其他东西——那把生了锈的金属物体是一把折叠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深色的污渍,干涸了三年,嵌在金属的缝隙里,怎么都洗不掉。防水袋里的黑色方块是一个小的录音设备,虽然被防水袋保护着没有进太多水,但时间太长,外壳已经腐蚀了。

刘耀文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然后从水箱顶部滑了下来。他落地的瞬间腿软了一下,张真源扶住了他。

“拿到了。”刘耀文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经纪人工作证,凶器,还有一个录音设备。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严浩翔接过录音设备,试着开机。设备的老式电池早就没电了,但它的存储芯片是独立的,严浩翔用之前在练习室找到的那些电子设备零件,现场拼了一个简单的读卡器,把存储芯片接了进出。

屏幕亮了一下。

录音文件列表里只有一个文件,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六日凌晨,文件长度很长,将近四十分钟,严浩翔按下播放键。

录音开始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风声和雨声。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和冷静。

“你们七个人,我本来只想解决掉那个不听话的。但你们非要一起上,那就一起吧。”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明明可以活一个的,非要一起死,蠢不蠢?”

录音里出现了撞击声、拖动声、水花溅起的声音。男人在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炫耀。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每数一个数字,就伴随着沉重的拖拽声和入水的声音。声音一直持续到第七个。最后一个入水的声音之后,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好了,干净了。”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所有人站在天台上,风还在吹,倒计时还在跳,但他们的世界在听完这段录音的一瞬间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是那种被巨大的冲击击中的、大脑一片空白的安静。

“这个人……”贺峻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他录下了自己杀人的全过程。他为什么这么做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被抓到。”严浩翔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录音不是为了忏悔,是为了回味。他录完还会反复听——对他来说,这不是证据,是纪念品。”

雨开始下了。

不是渐进的、由小变大的那种雨,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打开了某个开关,暴雨瞬间倾盆而下。雨滴又大又密,砸在脸上生疼,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雨水的冰冷和天台上的狂风混在一起,气温骤降。所有人的衣服瞬间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人牙齿打颤。

但没有人动。

他们站在暴雨里,站在水箱旁边,站在三年前七个人被丢弃的地方,手里握着那个凶手自己录下的罪证,听着雨声和风声交织成的轰鸣。

系统的倒计时变成了绿色。

不是警告的红色,不是中性的淡红,而是一种平静的、完成的绿色。

「关键证物收集完成」

「真凶身份锁定」

「最终试炼——通过」

倒计时定格在08:47,不再跳动。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话比之前多了几句。

「你们拿到了证据」

「你们还原了真相」

「你们找到了她们」

三个短句,一个比一个重。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七个人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头痛。不是普通的头痛,不是之前那种痛感共联传递的物理疼痛。这是一种更深层的、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痛——像是一层很厚的冰面被从下方撞破了,冰面以下的东西正在拼命地往上涌,想要浮出水面。

马嘉祺捂住了太阳穴,眼前出现了不属于现在的画面。

暴雨,深夜,一栋建筑物的窗户,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灯光里有声音传出来有人在喊救命,很小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

不止他一个人听到了。

丁程鑫看到了同样的画面,宋亚轩看到了,刘耀文看到了,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全都看到了。他们从不同的位置、不同的角度,听到了同一个雨夜里的同一个声音求救声。

七个人,七个不同的位置,听到了同一个求救。

他们都听到了。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头痛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同样的困惑。

“刚才那是……”宋亚轩的声音在发抖。

“是我们的记忆。”严浩翔的声音也不稳了,他在努力维持冷静,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震颤,“封存了很久的记忆。我们,我们三年前就听到过她们的求救声。那天晚上,我们也在那个地方。”

沉默。

暴雨还在下,雨水打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汇成细流,流进水箱底部的那些暗色痕迹里,和那些干涸了三年的血液混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真相。

他们以为自己是无辜的旁观者,被随机卷入这场试炼。

但他们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系统选择他们,从来不是随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