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世界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走廊,没有宿舍,没有那些逼仄的、令人窒息的空间,门后是一片空白。
没有黑暗,没有光亮,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纯粹的空白,脚下是虚无的白色平面,头顶是无限延伸的白色穹顶,四面八方全是同一种颜色,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七个人踩在这片空白上,脚下没有触感,像是踩在空气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
“这什么情况?”刘耀文的脚在原地跺了两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那片空白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显现。
是一扇门,一扇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门,门是深黑色的,金属材质,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过。门把手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密码锁,锁面上有七个数字键,其中三个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宋亚轩看到那扇门的时候,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感觉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从这扇门后面涌出来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愤怒、恐惧、绝望、不甘,七种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刘耀文,“亚轩?”丁程鑫立刻转过身,手搭上他的肩膀。
“门后面……有人……”,宋亚轩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很多人,他们在喊,在哭,在……在……”
他没有说完,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感知到的东西太混乱了,混乱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逝者的情绪,哪些是他自己的反应,但他能确定一件事,这扇门后面的东西,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一切都要危险。
机械女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第二层试炼即将开启」
「场景:地下练习室——案发第一现场」
「场景切换中」
脚下的白色平面开始碎裂,但碎片没有掉下去,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然后化成白色的光点消散,七个人站在仅剩的一块完整平面上,那块平面也在缩小,不断地缩小,逼得他们不得不向中心靠拢。
“都站过来!站到我这边!”马嘉祺张开双臂,把所有人拢到自己身边。
七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脚底下的白色平面缩到只有一张桌子那么大,然后停了,白光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沉的,发黄的光线,像是老式日光灯快灭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光,忽明忽暗,让人眼睛很不舒服。
他们站在一个房间里。
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挑高至少有四五米,面积比一个篮球场还要大,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上面布满了划痕和暗色的污渍,有些地方的地板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四周的墙壁全是镜子,镜子表面蒙着一层灰,映出七个人模糊的,扭曲的身影。
房间的一角散落着一些东西,破碎的音响设备、断裂的舞蹈把杆,几瓶已经干掉的水,另一角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纸和杂物。
这就是练习室,三年前的案发第一现场。
马嘉祺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脑海里迅速建立起这个空间的布局图。入口在他们身后,是一扇沉重的防火门,门是关着的,没有把手,只有一面光滑的金属面板,看不出从哪里打开。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在天花板上,被铁栅栏封死了。
封闭空间,只有一个出口,但那个出口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使用。
“这个地方……”严浩翔走到墙壁前,手指在镜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这是练习室,那七个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新闻里说她们是在集训期间集体失踪的,最后一次被人看到就是在这个训练基地里,但警方搜遍了整个基地,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这栋楼。”张真源的声音很沉,沉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他们一直在这里。”
系统倒计时再次出现。
【40:00】
【39:59】
「任务:拼接监控碎片,还原雨夜争执全过程」
「限时:40分钟」
「失败惩罚:随机放逐一人」
“放逐?”贺峻霖皱起眉,“什么叫放逐?”,严浩翔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行淡红色的文字看了几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放逐的意思应该就是从我们这个空间里被移除。”他的语速很快,这是他开始紧张时的习惯,“如果我们七个人被分散在不同的空间里,但痛感共联还在,我们就无法相互支援,一个被困在别处的人,我们救不了。”
“那我们就别让任何人被放逐”,刘耀文的声音掷地有声,“四十个小时对吧?哦,不,四十分钟,够了。”
“不是四十小时,是四十分钟”,丁程鑫纠正他,手已经开始在房间里搜索了,“时间很紧,别废话了,分头找监控碎片。”
所谓的监控碎片,并不是真的碎掉的监控设备。系统给出的提示很模糊,只是说拼接碎片,具体要拼什么、在哪里找,全凭他们自己摸索。
马嘉祺快速分配了任务:“丁儿和浩翔搜左侧区域,张哥和耀文搜右侧,贺儿和亚轩搜中间那张桌子,我在中间统筹,任何人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立刻喊”,七个人迅速散开。
丁程鑫蹲下来,从墙角开始一寸一寸地搜寻。他的眼睛很尖,在这种光线昏暗、布满灰尘的环境里,他的优势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地面的木地板上有几块颜色不一样,比其他地板浅一些,像是后来换过的。
“这里的地板被换过。”他手指敲了敲那块颜色不同的地板,声音是空心的。
刘耀文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拳砸在那块地板上。木板应声碎裂,碎片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碎成两半的平板电脑。
“找到了”,刘耀文把碎平板拿出来,平板已经开不了机了,但屏幕的碎片上还残留着一些画面,是一个监控画面的截图,画面里是这间练习室,角度是从天花板往下拍的,截图里有几个人影,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他们在争吵,姿势很激动,有人在推搡,有人在捂着脸。
监控画面的右上角有一个时间戳。
三年前的七月十五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他们死的那天晚上”,马嘉祺接过平板碎片,仔细看了看,“监控录像被破坏了,这是从损坏的监控里残留下来的画面碎片,系统让我们拼接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些零碎的监控画面”,但一片碎片不够,远远不够,他们需要更多。
搜索持续了十几分钟,右侧区域又找到了两片监控碎片,一片是宋亚轩感知到的,藏在一面镜子的后面。那片镜子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很深,宋亚轩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张储存卡。储存卡里只有一段不到两秒的视频,有人在地面上爬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宋亚轩的手在抖,他有些恐惧,更不敢想那是谁。
另一片碎片是贺峻霖在那张桌子上找到的。桌子上的纸堆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但那些字不是日记,不是留言,而是一段被写下来的争吵对话。
“你以为你比我强?”
“名单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字。”
“别装了,你和经纪人搞在一起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每句话都像一把刀。
严浩翔拿着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的争吵记录,这是一个人的控诉,写下这些文字的人,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了,谁说了什么,谁打了谁,谁哭了,谁跑了,事无巨细。
“这个人一直在记录”,严浩翔抬起头,“他在被挑拨、被孤立、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把所有人都说过的话写下来了,她可能是想留作证据,也可能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找到几片了?”马嘉祺问。
“四片。”丁程鑫点数了一下,“但监控画面应该有完整的录像,就算被破坏了,也不会只留下这几秒的碎片。剩下的部分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灭了,几秒后,灯光又变成了暗红色,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练习室染成了血的颜色,镜子里映出的七个人影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像是七个小一号的自己,表情僵硬,眼神空洞,然后,镜子里的影子动了,不是跟随着他们的动作动的。
镜子里的他们没有做任何和现实中他们一致的动作,他们直直地站着,嘴角挂着一种奇怪的、不属于他们的微笑,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子外面的他们。
“操”,刘耀文骂了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镜子里的刘耀文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手掌拍在镜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机械女声,是人的声音。
是七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同一句话,但音色不同、语气不同,像是七个人被按着头同时念一段台词:
“你觉得他们会丢下你吗?”
“你觉得他们会选择你吗?”
“危险来的时候,他们第一个放弃的就是你。”
声音密密麻麻地压下来,从墙壁里,从天花板里,从地板下面,每个方向都有人在说话,每个声音都在挑拨。挑拨七个人之间的关系,在他们心里种下猜忌的种子。
贺峻霖猛地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吼了一声:“别说了!闭嘴!”,声音非但没有停,反而更大了:
“你们才认识几年?这点感情经得起考验吗?”
“当年的那七个人也是这么想的,最后呢?”
“他们死了。你们也会死。区别在于他们是被人害死的,你们是被彼此害死的。”
最后一个声音落下的瞬间,丁程鑫看到镜子里有一个黑影闪过,黑色的,模糊的,没有具体形状的影子,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快速移动,从一个镜子窜到另一个镜子,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蛇。
“有东西在镜子里”,丁程鑫的声音很紧,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把身后的宋亚轩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马嘉祺也看到了,他盯着天花板角落里的那个黑影,脑子里飞速运转。系统的惩罚机制里有黑影追击这一项,这些黑影一旦触碰到任何人,就会触发放逐。
“所有人靠拢,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碰那些影子”,马嘉祺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们已经找到了四片监控碎片,剩下的应该也在房间里,影子在干扰我们,别上当。”
七个人迅速聚拢到房间中央,背对背站成一个圈,每个人面朝一个方向,负责观察自己那一侧的动静。
暗红色的灯光还在闪,镜子里的黑影越来越多,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四个变成了八个,每一个都在镜面上快速游走,像被困在玻璃后面的幽灵。
宋亚轩紧紧靠着丁程鑫的后背,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在感知的世界里,那些黑影,它们是怨念的具象化,是那七个人死之前的愤怒、恐惧和不甘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污染物,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有一个本能触碰活人,把生前的绝望传递出去。
“它们害怕光。”宋亚轩忽然说了一句,“什么?”张真源侧过头,“那些影子,它们躲着光,你看,它们只在暗红色的灯光区域里活动,光最弱的地方它们最多,光线稍微强一点的地方它们就少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头顶的灯管确实不是均匀发光的,有些亮一些,有些暗一些,而黑影确实集中在暗区,“如果把灯全打开”贺峻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开关在哪?”刘耀文问。
丁程鑫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那张桌子上。桌子的抽屉半开着,从缝隙里可以看到一个银色的东西,不太确定是什么,但那个位置,那个大小……
他朝桌子冲过去,三步并作两步,手伸进抽屉里一摸,是一把手电筒。
他按下开关,一束刺目的白光从手电筒里射出来,直直地打在最近的一面镜子上。镜面上正在游走的黑影被光照射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嘶鸣,然后迅速缩成了一团,消失在镜面的边缘。
“有用!”丁程鑫喊了一声,把手电筒举高,白光扫过整个房间。黑影们像见了天敌一样四散逃窜,从一面镜子躲到另一面镜子,但白光追得太快了,它们无处可逃,最后全部缩进了天花板的角落里,挤成了一团黑色的球。
倒计时还在跳。
【28:14】
“还有二十八分钟”,严浩翔扫了一眼倒计时,“我们已经有了四片碎片,按照完整还原监控画面的要求,至少还需要两到三片,继续找。”
丁程鑫把手电筒递给刘耀文:“你拿着,光别停,别让那些东西下来。”然后重新蹲下来,继续搜索地面。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监控碎片不可能都藏在明显的地方,系统的目的是考验,不是藏宝。那些碎片一定和那七个人的经历有关,她们在哪里留下了最深的执念,碎片就在哪里。
地板上的暗格已经找过了,镜子的裂缝已经找过了,桌子的纸堆已经找过了,还有什么地方?丁程鑫的目光慢慢移向天花板,通风口。
那个被铁栅栏封死的通风口,是所有线索里唯一个还没有被搜索过的地方,而且通风口的位置正好对着练习室的中央,如果这里有监控,那监控摄像头最可能安装的位置就是那里。
“耀文,把手电给我照一下天花板”,刘耀文抬起手,白光打在天花板的通风口上,铁栅栏上积了厚厚的灰,但灰尘里有一些不均匀的地方像是有人曾经把手伸进去过,在栅栏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印。
丁程鑫搬来一张椅子,踩上去,手伸进通风口,指尖在栅栏后面摸索。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脸上、头发上,他没有在意,手继续往里伸。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团东西,把那个东西抽出来是一个被揉成一团的塑料袋,塑料袋里面包着什么东西,他跳下椅子,把手电照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储存卡。
和之前找到的那张不一样,这张储存卡是完好的,没有损坏,严浩翔接过储存卡,用之前找到的那个碎平板剩下的零件拼了一个简易的读卡器,把卡插了进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完整的监控录像。
时间戳显示:三年前的七月十五日,晚上十点三十一分到十点五十八分,二十七分钟的完整监控画面。
画面里,七个人从画面的各个角落陆续出现,有的在练习,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然后一个成年男性走进了画面,身形高大,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那是经纪人。
他把文件夹摔在桌子上,说了一句话,监控没有收音,但从口型可以大致判断他说了什么,“名单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然后是混乱。
七个人围过来,抢着看那份名单。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后退了两步,有人冲上去质问经纪人,有人蹲下来抱住了头。画面开始剧烈地晃动,有人在推搡,有人在尖叫,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光看画面就能感受到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经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戏。
“这就是系统让我们还原的东西。”马嘉祺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这就是案发全过程。她们不是失踪,是被逼到绝路之后……”,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画面最后的部分,经纪人动了起来。
他把七个人一个一个地带出了画面,有人是被拽着头发拖出去的,有人是被掐着脖子架出去的,有人是被从地上拎起来的。画面里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练习室,地板上散落着鞋子、发绳、还有暗色的液体,监控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人说话。
暗红色的灯光闪了两下,重新变回了正常的白炽灯光。天花板角落里的那团黑影在白光亮起的一瞬间彻底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系统机械女声响起。
「监控碎片拼接完成」
「第二层试炼第一阶段通过」
「即将进入第二阶段——还原雨夜争执全过程」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定格住的最后一帧画面。
画面里,经纪人站在练习室中央,手里拎着一个人的衣领,脸上的表情在监控的模糊画质下看不太清,但马嘉祺觉得他在笑,他一直在笑,笑得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