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抬眸望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光,带着几分脆弱。
“会不会很疼……”
“我下手会轻一些,尽量不弄疼你。”寄灵立刻应声,眉眼认真,“疼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说。”
他小心俯身,指尖轻柔地将肩头划开的红衣布料轻轻拨到一旁,又取出随身干净的素色锦帕,细细拭去伤口边缘沾染的泥水与血渍。
洁白的锦帕很快被刺目的鲜红浸染,晕开点点血迹。
他对着伤口轻轻吹气,柔声安抚:“吹一吹就不疼啦。”
随即拔开瓷瓶,将药粉细细撒在创口上,指尖极轻地缓缓抹匀。动作细致克制,生怕稍一用力便惹她疼痛。
上完药,他干脆利落地撕下自己衣袍内侧柔软的白布,小心绕着她肩头缠了几圈,仔细打结,简单利落却稳妥地包扎好伤口。
“好啦,这下不流血了。”寄灵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她,眉眼依旧明亮热忱。
白初玥垂眸,声音轻浅,“谢谢你。”
寄灵连忙摇头,摆了摆手。
“不用谢,该道谢的是我才对。那妖怪连日作乱,害得这里的百姓民不聊生,姑娘出手平息祸乱,是救了一方人。”
话音落下,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神色骤然沉了沉,眼底的落寞更深,一言不发。
寄灵见状,心头瞬间一慌,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立刻收敛,忐忑地看向她,小心翼翼询问,“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么?”
少女垂眸抿了抿泛白的唇瓣,指尖还残留着潭水微凉的湿意。
方才厮杀离别、冷雨惊魂的画面在脑海翻涌,心底钝痛层层漫上,叫她几近窒息。
她凝望着重焕生机的云花谷,鼻尖萦绕着旧日草木清甜,深埋心底的细碎过往,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与泽灵在此相伴的无数日夜。
泽灵本是水泽而生的妖,身形似兽,体态并不凶悍,反倒带着几分柔和。
通体覆着一层灰润光滑的细密水鳞,在日光下会泛出淡淡的水光,四肢生着薄刃般利落的利爪,却从不对她亮出锋芒,尾鳍修长柔软,摆动时会轻轻扫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最动人的是它的眼眸,素来是通透干净的浅琉璃色,不染尘埃,安静望向她时,温顺得像只依赖人的小兽。
它温顺安静,不爱躁动,总爱寻一处向阳的池边,静静伏在柔软的草叶上,安安静静陪着她久坐。
她时常屈膝坐在它身侧,俯身时发丝垂落肩头,指尖轻轻摩挲它脖颈细腻微凉的鳞片,动作轻柔缓慢。
泽灵便乖乖垂着脑袋,耳尖微微耷拉,任由她亲昵逗弄,喉咙里会发出低低的、软糯的呼噜声,毫无半分戾气,温顺得不像话。
那时涧上繁花簇拥,山楂亭亭而立,枝桠间缀着青涩或殷红的果子,野莓顺着坡岸肆意蔓延,一到时节便结出酸甜饱满的浆果。
池水清透见底,天光温柔落于水面,碎成粼粼光点,风掠过草木,带着清甜的草木香。
可如今景致依旧,繁花盛开,草木复苏,只是那个会乖乖陪她、任由她轻抚鳞片的小兽,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