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一下,朱志鑫牵他的手时指尖会轻轻地摩挲他的手背,朱志鑫在挪威的火车上靠着他肩膀睡着时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在想——
如果朱志鑫看到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害怕?
他想说别害怕。
他想说别害怕,我没事的,我不会有事的,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上大学的,我们说好了要去拜伦湾的。
他说好了要告白的。
朱志鑫说今晚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他还没有听到。
他还没有听到朱志鑫想说的那些话。
他想睁开眼睛。
他想说话。
但他的眼皮太重了,重到像被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周围的世界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之前,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腕上那团暖黄色的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轻轻地、无声地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苏新皓闭上了眼睛。
餐厅里,灯串亮起来了。
暖黄色的小灯泡从天花板上一串一串地垂下来,像悬在半空中的萤火虫。
白色的玫瑰和粉色的绣球插在玻璃花瓶里,被灯光照得泛着柔和的珠光。
桌上摆着两副餐具,蜡烛还没有点燃,静静地立在烛台里。
朱志鑫站在桌边,又在整理那束花。
他已经整理了五遍了——不是花摆得不够好,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来让自己静下来。
他的心脏从下午开始就没有正常跳过,一直在一种奇怪的高速和更高速之间来回切换。
张极坐在角落里打气球,已经打了满满一袋子了。
他看到朱志鑫第六次调整那束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别弄了,花都快被你薅秃了。
朱志鑫没有回头。

我就是看看。

你都看了五遍了。

第六遍不行吗?

行行行。
张极举起双手投降。

你爱看几遍看几遍,反正苏新皓来了也是看你不是看花。
张泽禹在旁边笑了一声,左航靠着墙,低头在看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六点零三分。
六点零七分。
六点十五分。
朱志鑫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门口。
餐厅的门关着,门外有行人走过的声音,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有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
但没有苏新皓的脚步声。

他怎么还没来?
张极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可能堵车吧。
六点二十分。
六点二十五分。
朱志鑫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他的心跳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平稳下来,反而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个念头——苏新皓出门前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是不是打的车在路上堵住了?是不是他找错地方了?
他正想给苏新皓发一条消息问问,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朱志鑫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容易被察觉的紧迫。

你好,请问你是苏新皓的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