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苏新皓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种悸动来得毫无征兆——他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人隔着胸腔用力地握了一把。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胸口,深呼吸了两下,那阵不适感又退了下去。
他的手腕又疼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一阵尖锐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的刺痛,从那块快消失的胎记慢慢的变得明显,并且比任何时候都要红,慢慢的那块胎记又开始消退——
司机忽然猛地打了一把方向。
苏新皓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甩向车门的一侧,他的头撞上了车窗玻璃,眼前白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被撕碎的声音。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玻璃碎裂的哗啦声。还有——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撞上了车身。
那辆大卡车从路口横冲直撞地闯过来的时候,司机大概已经困到失去了意识。
他的车头直直地撞上了苏新皓乘坐的这辆轿车的侧面,没有刹车,没有变向,就那么毫无保留地、像一堵倒塌的墙一样压了过来。
轿车被撞得横向滑了出去。
苏新皓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旋转的、分不清上下左右的花白。
他听到司机发出一声短暂的、还没有完成的叫喊,那声音在金属扭曲的巨响里被生生掐断了。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不——
不是安静。
是一种被巨大的响声震过之后、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嗡余音的那种虚假的安静。
他的大脑在那个瞬间捕捉到了很多碎片——车顶塌陷下来的弧度,从破碎的侧窗灌进来的风,空气里忽然弥漫开的汽油和铁锈的味道,还有自己的心脏——
自己的心脏还在跳。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身体被变形的座椅卡住了。
左腿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感觉不到具体的哪里在疼,身体像是被麻木包裹住了,神经传来的信号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他侧着头靠在那,眼前的世界在慢慢地、缓慢地、像被按了慢放键一样地模糊下去。
他感觉到手腕上那块胎记的位置在发烫。
不是刚才那种刺痛,是一种更绵长的、像是有火在皮肤下面无声地燃烧的热度。
那道热度从他的小臂内侧蔓延开来,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覆盖了整条手臂,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垂着眼睛,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平安绳在发光。
不是幻觉。
是真的在发光——一种很淡很淡的、暖黄色的光,从红绳的绳结处渗出来,像融化了的琥珀,缓缓地、安静地流淌在他的皮肤上。
他的意识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视线的最边缘先暗下来,然后是中间,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慢慢拉上了一道幕布。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手腕上那根发光的红绳,红绳的颜色在黄色的暖光里变成了金红色,像一条细细的、流淌的河。
他的脑海里最后浮起来的人——
是朱志鑫。
不是任何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