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捞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对于姜禾来说,这并不重要。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餐桌中央那口正在剧烈翻滚的红油锅底吸引了。
“咕嘟、咕嘟……”
暗红色的液体如同岩浆般翻涌,表面漂浮着鲜红的干辣椒和厚厚的一层牛油,随着热浪翻滚,一股霸道至极的辛辣气味直冲天灵盖。
姜禾面色凝重,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鸭骨匕上(虽然出门前被许青用胶带缠了好几圈,但依然不妨碍她做出拔刀的姿态)。
“许公子,”姜禾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摆出防御姿态,“此地……恐怕不简单。”
许青正忙着在iPad上下单,头也不抬:“怎么了?空调太冷?”
“非也。”姜禾目光死死盯着那口锅,神色严峻,“你看这鼎中液体,色泽赤红如血,翻涌如岩浆,且伴有硫磺般的刺鼻气味。这分明是魔教炼制‘万毒化骨丹’的现场!这店家在光天化日之下炼制邪物,就不怕遭天谴吗?”
许青手一抖,差点把iPad扔进锅里。
他抬头一看,姜禾周身气机流转,显然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周围几桌的客人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一个穿着古装的美女正对着火锅摆出“我要杀了你”的架势,这场面实在太美不敢看。
“停!打住!”许青赶紧按住她的手,“那是火锅!是吃的!不是毒药,也不是炼丹炉!”
“吃的?”姜禾眉头紧锁,显然不信,“如此狂暴之物,入腹岂不是要烧穿肠胃?这分明是刑具!”
“这是川渝人民的灵魂!信我,一会儿你尝一口就知道了。”许青苦口婆心地解释,“而且,吃火锅有吃火锅的规矩,你那个‘护法门规’先收一收,太引人注意了。”
姜禾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但眼神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提防随时可能从锅里跳出来的妖魔。
**第一关:毛肚的“七上八下”**
菜很快上来了。许青特意点了一盘极品屠场鲜毛肚,准备给姜禾“开光”。
“看着,这个叫毛肚。吃这个有讲究,不能煮久了。”许青夹起一片毛肚,在沸腾的红油里涮了起来,“心里默数,一、二、三……”
姜禾瞳孔微缩,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片在红油中沉浮的黑色物体。
在许青看来,这是在涮毛肚。
但在姜禾眼中,许青正在进行某种高深的“祭炼”仪式。
“此物色黑,属水,入火则卷。”姜禾在心中飞速分析,“许公子手腕抖动频率极快,显然是用内力在逼出其中的杂质。这‘七上八下’之法,定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御物诀。”
许青将微微卷曲的毛肚放入姜禾碗中:“尝尝,蘸点香油蒜泥,解辣的。”
姜禾看着碗里那块还在滴着红油的毛肚,心中默念:“许公子赐予的灵食,虽是魔教之物,但经过他亲手祭炼,应当无毒。”
她夹起毛肚,送入口中。
“咔嚓。”
脆嫩、化渣、麻辣鲜香瞬间在口腔中爆炸。
姜禾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这……”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许青,“此物竟能激发人体潜能!入口如火,入喉如风,吃完之后浑身毛孔舒张,内力……不,是热量在体内乱窜!”
“那就是辣得。”许青递给她一杯酸梅汤,“喝口这个压压惊。”
**第二关:鸭肠的“拔河比赛”**
有了毛肚的铺垫,姜禾对那口“炼丹炉”的敌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武学的狂热求知欲。
当一盘鲜鸭肠端上来时,姜禾主动请缨。
“许公子,此物细长如索,莫非是用来修炼‘捆仙绳’的材料?”
“……那是鸭肠。吃的时候也要涮。”
姜禾点了点头,神情肃穆地夹起一根足有一米长的鸭肠。
她没有像许青那样随意地抖散,而是双手持筷,气沉丹田,将那根鸭肠绷得笔直。
“起!”
她低喝一声,将鸭肠的一端浸入红油,另一端却高高吊起,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拔河仪式。
周围的食客都看呆了。
只见那个古装美女,一手筷子插在锅里,一手筷子举过头顶,那根鸭肠被拉得像琴弦一样紧,在红油锅里上下翻飞,却绝不弯曲。
“姜禾,你在干嘛?”许青扶额。
“此物韧性极佳。”姜禾一边专注地盯着鸭肠入水处,一边严肃地回答,“我正在用内力感知它的纹理。若不用内力牵引,它便会缩成一团,失了‘道心’。唯有将其拉直,方能确保每一寸都受热均匀,此乃‘中庸之道’。”
许青看着那根被拉得笔直的鸭肠,居然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行吧,你赢了。快吃吧,煮老了。”
**第三关:虾滑的“乾坤大挪移”**
酒过三巡(其实是酸梅汤),菜过五味。
服务员端上来一份手打虾滑。
“这个不用煮太久,浮起来就能吃。”许青叮嘱道。
姜禾看着那团粉嫩粘稠的物体,陷入了沉思。
“此物无形无相,粘性极大,若直接入锅,恐会粘住锅底,坏了‘丹炉’。”
于是,在许青去拿调料的时候,姜禾决定展示一下自己的精细操作能力。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虾滑,并没有直接丢进锅里,而是运起轻功手法,手腕一抖。
那团虾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地一声,精准地贴在了对面正在煮的肉卷上。
“借力打力。”姜禾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第二勺,贴在了许青的漏勺上。
第三勺,贴在了锅边的葱花上。
她仿佛在施展“粘衣十八跌”,每一勺虾滑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落脚点,就是没有直接掉进汤里。
当许青拿着调料回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火锅四周,肉卷上、漏勺上、甚至锅沿上,都粘着一团团粉色的虾滑,像是一群粉色的史莱姆占领了阵地。
唯独锅里,空空如也。
“姜禾……”许青深吸一口气,“虾滑是滑进锅里的,不是粘在上面的。”
姜禾一愣,看着满桌狼藉,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看它粘性极强,怕它沉底化不开,便想让它先‘附身’于其他食材,借火修炼……”
“那是虾滑,不是藤壶!!”
**尾声:买单时的“暗器”**
整顿饭在许青的崩溃和姜禾的严谨中结束了。
结账时,服务员拿着扫码枪走过来。
姜禾警觉地挡在许青身前,目光如电地盯着服务员手中的黑色物体。
“许公子小心!此女手持黑匣,正对着你的胸口,恐是某种吸魂法器!”
说着,姜禾反手就要去拔腰间的鸭骨匕。
许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把手机二维码亮了出来。
“滴。”
“没事了没事了,那是扫码枪,付钱用的。”许青满头大汗地把姜禾拉出了店门。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姜禾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灯火通明的火锅店,若有所思。
“现代江湖,果然深不可测。”她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那是三盘毛肚和两盘肥牛的成果),“虽然规矩繁多,凶险万分,但这‘炼丹’之术……确实深得我心。”
许青看着她嘴角残留的一点红油,无奈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走吧,女侠。回家教你怎么用洗衣机,那个才是真正的‘水系法宝’。”
姜禾眼睛一亮:“可是要像炼丹一样控制火候?”
“差不多吧,只要别把衣服练成绳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