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道理,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葬礼,要把所有的霓虹灯都浇灭在柏油马路的积水中。
许青踩着水坑往回跑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条被主人遗弃的野狗。老旧小区的保安亭里透出昏黄的光,赵大爷正裹着军大衣打盹,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名的戏曲,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小许,又没带伞?”赵大爷醒了,眯着眼看他。
“忘了。”许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水冰凉,顺着领口钻进脊梁骨,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想在保安亭多待,那种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让他觉得刺眼。他属于黑暗,属于这种被大雨隔绝的孤独。他加快脚步冲进楼道,声控灯坏了很久,黑暗像粘稠的墨汁一样包裹上来。
就在他掏出钥匙,准备捅进那扇生锈的防盗门时,他看见了那个影子。
女孩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株从唐朝的壁画里走出来的幽灵。她浑身湿透,粗布麻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线条。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脚趾冻得发白,而她的右手,死死地握着一把连鞘的长剑。
那是一把真正的剑,不是漫展上那些廉价的塑料玩具。剑鞘上的铜锈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古老而血腥的味道,像是刚从某个古墓里挖出来,带着千年的寒气。
许青愣住了,钥匙在锁孔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女孩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警惕、冰冷,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又像是站在城墙上看着烽火燃尽的将军。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剑柄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别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语言,生硬,却字正腔圆。
许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忽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cosplay的少女,而是一个迷路的时间旅行者。她身后是一千二百年的光阴,是长安城的月色,是开元盛世的繁华,而此刻,她一无所有,只剩下手里那把即将断裂的剑。
“这里离你家很远。”许青鬼使神差地开口了,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远到你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女孩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软肋。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这里是哪里?”她问。
“公元2023年。”许青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仿佛看见了那个辉煌的时代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只剩下这个女孩,站在废墟之上,茫然无措,“你所熟悉的一切,亲朋、好友、敌人,都已经变成历史书上的尘埃了。”
楼道外,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女孩沉默了很久,久到许青以为她会拔剑刺穿他的喉咙。但最终,她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饿了。”她说。
那一刻,许青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属于女侠的骄傲,在饥饿和孤独面前,碎了一地。
他叹了口气,收起钥匙,转身看向这个来自一千年前的幽灵。
“走吧,”许青说,“我家有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