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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雾屿岛的浓雾愈发浓重,海风裹挟着湿气钻进衣领,透着刺骨的凉。
崖边现场勘察暂时告一段落,所有物证交由警员带回临时验点,陆时衍站在警戒线旁,眉眼冷峻地部署后续工作,声音低沉有力,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利落,全然没了方才面对沈知予时的戾气,恢复了刑侦队长独有的沉稳。
“留下两组警力值守现场,两组排查岛上原住民,重点询问案发前后有无异常人员、异常声响,天亮前提交初步问询记录。”
“立刻联系技术科,全力修复受损监控,哪怕只有一丝片段,也要提取出来。”
“另外,安排岛上唯一的民宿作为临时办案点,所有办案人员就近入住,随时待命。”
下属领命迅速散去,空旷的崖边,再次只剩下陆时衍和沈知予两人。
沈知予蹲在原地,拿着物证袋,反复核对刚提取的土壤样本与衣物纤维,指尖动作精准专业,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是清冷的轮廓。她刻意忽略身旁的人,全身心投入工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
三年了,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陆时衍重逢。
还是在这座,承载了他们所有甜蜜与决裂的孤岛。
“沈专家,”陆时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冷硬没有一丝温度,“临时办案点在岛上民宿,只剩最后一间连通标间,委屈你和我同住,方便随时对接线索。”
一句话,让沈知予指尖的动作骤然僵住。
同住一间房。
这五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曾几何时,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是并肩破案的战友,在无数个办案的深夜,相依相伴,彼此信任。可如今,却要以仇人的身份,被迫共处一室,想想都觉得讽刺。
她缓缓起身,转过身看向陆时衍,眼底依旧是疏离的淡漠,语气平静无波:“我可以住岛上原住民家,不用麻烦陆队安排。”
她只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不想和他有任何多余的接触,更不想在同一个空间里,时刻面对这份让她窒息的隔阂与怨恨。
陆时衍迈步上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不足一步之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寒意与嘲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沈知予,现在是办案,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岛上原住民对外人戒备极强,不方便入住,更何况,你留在民宿,才能第一时间核对现场痕迹,不耽误案情。”
他字字句句都在说工作,可眼神里的疏离与怨怼,却毫不掩饰。
他就是要把她留在身边,就是要看着她,看着这个当年狠心离开、亲手打碎他所有信任的人,在他面前,无处可逃。
沈知予迎上他的目光,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敌意,心脏传来细密的疼痛,脸色微微苍白,却终究没有再反驳。
她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案情紧急,任何个人情绪,都不能凌驾于破案之上。
“好。”
一个字,轻得像海风,却带着无尽的妥协与苦涩。
陆时衍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寒意更浓,转身率先迈步,语气冰冷:“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雾岛蜿蜒的小路上,全程无话。
浓雾笼罩着四周,能见度不足三米,脚下的石子路硌着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曾经并肩而行、无话不谈的两个人,如今却隔着遥远的距离,连背影都透着疏离与抗拒。
民宿很小,陈设简单,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在二楼,果然是连通的标间,两张单人床相对摆放,中间只隔了一张窄桌,房间里一览无余,毫无隐私可言。
推开门的那一刻,沈知予下意识停在门口,迟迟不愿进去。
狭小的空间,逼仄的距离,处处都让她觉得窒息。
陆时衍径直走进房间,将外套扔在其中一张床上,转头看着僵在门口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专家,现在知道怕了?当年离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字字诛心,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怒火。
沈知予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着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径直走进房间,将物证袋放在桌上,走到远离他的那张床边坐下,全程一言不发。
她不能解释,不敢解释。
当年的事,牵扯太多,一旦开口,不仅会打乱所有布局,更会让陆时衍陷入险境。
她只能默默承受所有的误解与怨恨,哪怕被他恨之入骨,也绝不能吐露半个字。
“怎么不说话?”陆时衍步步紧逼,站在她面前,俯身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是无话可说,还是当年的事,根本就是你心虚?”
“陆时衍!”沈知予终于抬眸,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水雾,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现在是办案期间,我不想和你争执过往。关于案情,我会和你对接,除此之外,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眼底,有委屈,有痛楚,有难以言说的苦衷,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愧疚。
陆时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猛地一揪,那份压抑多年的怒火,竟莫名顿了一下。
可随即,三年前她决绝离开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他眼底的柔软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最好如此。我也不想和你有多余牵扯,从现在起,各查各的线索,互不干涉,晚上互不打扰,等案子结束,我们从此两不相干。”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房间里彻底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海风,和两人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沈知予缓缓低下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何尝不想两不相干,可这起案子,偏偏和三年前的旧案紧紧捆绑在一起,他们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片刻后,沈知予收拾好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物证袋,拿出现场提取的摩擦痕迹样本,放在桌上仔细观察,试图转移注意力。
“陆队,”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平静,“下午在崖边提取的摩擦痕迹,纹路特殊,不是岛上常见的岩石纹路,也不是死者鞋底纹路,基本可以确定是凶手遗留。另外,死者坠崖处的护栏,有被人为撬动的痕迹,表面提取到了陌生指纹,已经送去比对。”
陆时衍转过身,看着桌上的样本,眉头微蹙,走到桌旁,却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目光落在样本上,语气冷硬:“死者苏妄经营古玩生意,负债累累,仇家极多,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凶手熟悉岛上环境,知道大雾天监控失效,明显是提前布局。”
“你说得没错,”沈知予点头,指尖轻点桌面,“凶手心思缜密,布局周全,现场清理得很干净,只留下了刻意让我们发现的线索,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引导。”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明明是在分析案情,明明思维同频、思路契合,一如当年并肩破案时的默契,可周身的氛围,却依旧是针尖对麦芒,充满了抗拒与疏离。
默契还在,信任全无。
爱意未消,隔阂深重。
夜色渐深,雾岛的风声越来越大,房间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迅速分开,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
同屋共处,被迫并肩,却又时刻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说着最冰冷的话。
沈知予洗漱完毕,早早躺在床上,背对着陆时衍,毫无睡意。
身旁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那些曾经甜蜜的过往,和如今冰冷的现实,不断在脑海里交织,让她彻夜难眠。
陆时衍也同样毫无睡意,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交替浮现出当年沈知予温柔的笑脸,和她决绝离开的背影,以及此刻她清冷疏离的侧脸。
恨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不断拉扯,让他心烦意乱。
他不明白,明明是她做错了,明明是她背叛了信任,可刚才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他为什么会心疼。
一夜无眠,各怀心事。
窗外的浓雾,依旧没有散去,如同两人之间横亘的隔阂,厚重难解。
而这起孤岛谜案,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那些藏在迷雾背后的线索,那些深埋三年的误会与真相,正随着每一次同框、每一次线索对接,慢慢浮出水面。
第二天的天光,还未穿透浓雾,新的案情线索,便再次传来,将这对隔阂深重的昔日恋人,再次推向了并肩查案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