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妲己要出宫

朝歌城，寿仙宫。

妲己已经在密室里对着镜子坐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青青端着燕窝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跟妲己几百年了，知道这个女人发呆的时候分两种——一种是在算计人，一种是在想念念。

“姐姐，燕窝。”

妲己没动。

“姐姐？”

“青青。”妲己忽然开口了，“我要去西岐。”

青青手里的燕窝差点飞出去。

“什么？！”

“我要去西岐。”妲己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扎在地上拔不出来。

“姐姐你疯了？！”青青把燕窝往桌上一顿，溅出来半碗，“你是商朝的妃子，纣王的女人，你去西岐？西岐那边的人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黄飞虎在那呢！他老婆是被你——”

“是我害死的。”妲己替她说完了，“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我去看一眼念念。就一眼。看完就回来。”

“你上次看过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妲己站起来，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就是她昨天写的那封。“这次我送信。”

青青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妲己的脸。妲己的脸上带着妆，但妆底下是遮不住的憔悴。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念念的脸。念念追蝴蝶的样子，念念吃糖葫芦的样子，念念从土里钻出来浑身是泥的样子——她全看见了。她每天去那座山头，每天看完念念在脑子里一点一点地画她的样子，画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刻在骨头上的画。

“姐姐，你不能这样。”青青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

“商朝还没亡。女娲娘娘交给你的任务还没做完。你现在去找念念，万一被人发现了，万一西岐那边把你扣住了，万一纣王知道了——”

“所以我不让人发现。”妲己把信塞进袖子里，“我偷偷去，偷偷回。没人知道。”

青青张了张嘴，想说“姜子牙会在”，但她没说出口。她心里很清楚，妲己去西岐，最想见的人根本不是念念。

是姜子牙。

但她不敢说。说了妲己会翻脸。

“好。我陪你去。”青青说。

“你不用去。你在宫里扮我。”

“又扮你？上次扮你差点被纣王摸出来，他手不老实，在我身上——”

“他碰你哪了？”妲己的声音忽然冷了。

青青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搂了一下腰。我躲开了。他喝醉了，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妲己的脸色这才缓过来。

“委屈你了。”

“不委屈。”青青笑了笑，“姐姐，你快去快回。别让人发现。”

“嗯。”

当晚，纣王在寿仙宫喝酒。妲己给他倒了三杯酒，第一杯说“大王万寿无疆”，第二杯说“大王战无不胜”，第三杯说“大王，臣妾明日想去鹿台赏花”。纣王三杯酒下肚，人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妲己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吹灭蜡烛。

“青青。”

“在。”

“三天。三天之后我回来。”

“三天不够——”

“三天够了。”妲己换了一身灰布衣裳，把帷帽扣在头上，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不像，但凑合了。“走了。”

她化作一阵风，从寿仙宫的窗户飘了出去。风很轻，很淡，像秋天的第一缕凉意，连宫里的侍卫都没感觉到。

青青站在空荡荡的寿仙宫里，看着床上打呼噜的纣王，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极了。

一个千年狐妖，奉女娲之命祸乱天下，杀人不眨眼，害命不皱眉。这样的一个女人，为了看自己五岁的女儿一眼，冒着被认出来、被抓住、被杀掉的危险，偷偷摸摸地跑去敌国。

荒唐。

青青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叹了口气。

“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