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轻薄又微凉的纱,漫过脚踝、缠上枝桠,连风里都带着草木湿润的清寒,混着方才与恶鬼对峙时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姜川昭悠的手腕还被锖兔小小的手掌轻轻牵着,孩童的手心温热软嫩,力道却放得极轻,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他一般。可他的脚步依旧虚浮发软,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团柔软的棉花里,没有半分实感。
方才恶鬼狰狞的獠牙、腥臭的呼吸、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压迫感,都还死死钉在他脑海里,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衣料,贴着肌肤泛起一阵刺骨的凉,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连指尖都在袖口里微微蜷缩,那股从鬼门关逃回来的后怕,像潮水般一阵一阵涌上来,压都压不下去,只是一味地恶心反胃。
姜川昭悠一头雪白的发丝软软地搭在肩头,被晨雾打湿了些许,贴在白皙的颈侧,左耳侧那一小撮细细的麻花辫,随着他不稳的脚步轻轻晃荡,细碎的发丝扫过脸颊,带着微痒的触感。
左眼下那颗浅浅的、淡褐色的泪痣,在他苍白怯弱的神色里愈发显眼,衬得整张小脸白净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完完全全是个刚经历过生死、无依无靠的同龄孩童模样,半点没有穿越者的熟练老成,只剩下属于一个人类的最真实的惶恐与脆弱。
现在的锖兔和富冈义勇,都不过七岁的年纪,个头小小的,站在葱郁的山林里,像两株刚抽芽的嫩竹。
锖兔本就生得眉眼柔和,性子大多时候都是软和又开朗,天生带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暖意。牵着他的时候,还会特意把自己的步子放得极慢、极稳,每走几步就会下意识侧过头,一双清亮的眸子认真地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他的脸色,生怕他腿软走不稳,一个趔趄摔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比照顾自己还要上心。
一旁的富冈义勇依旧没怎么说话,却也不是日后那般冰封般的清冷疏离,只是骨子里带着孩童独有的腼腆怕生,安安静静地跟在两人身侧,不靠前也不落后。
他那双澄澈的墨色眼眸,总是克制又隐秘地往姜川昭悠身上瞟,目光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小孩子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同伴最纯粹的好奇,像只安静的小猫,乖乖地跟着往前走,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吓到这位来之不易的新伙伴。
穿过层层叠叠的林木,拨开萦绕不散的雾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半山腰处一座质朴的小木屋,便缓缓映入眼帘。
低矮的木栅栏围着一方小小的院落,简简单单的两间平房,没有多余的装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藏在青山密林之间,远离尘嚣,也远离了山林深处的阴森与凶险。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木屋的木瓦上,暖融融的,屋前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青草,风一吹便轻轻摇晃。明明是再朴素不过的居所,却透着一股让人从心底里放松的安稳暖意,像是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看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戴着消灾面具的鳞泷左近次,已经提前抵达等候,现在正静静站在院子门口等候,身形挺拔又温和,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的气息,像这座山一样沉稳包容,安安静静地,就接住了三个孩童所有的情绪。
“别怕啦,到这里就安全了。”
锖兔终于轻轻松开牵着他手腕的手,转而小心地扶着他的胳膊,怕他站不稳,语气软软糯糯的,带着同龄小伙伴独有的真诚安慰:“这里就是我们的住处啦,你放心,有师父在,山里的鬼绝对不敢过来的,你再也不会有事了。”
姜川昭悠就这么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小声抿着泛白的唇,浑身都透着一股拘谨无措。
他抬眼望着眼前这座透着暖意的小木屋,又侧头看向身边满脸担忧、眼神温柔的锖兔,再瞥向一旁悄悄打量自己、腼腆害羞却眼底干净的小义勇,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无依无靠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住,紧绷到发疼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快了些许。
漂泊在陌生世界的惶恐、直面恶鬼的恐惧、孤身一人的茫然,在这三份纯粹的善意里,终于稍稍褪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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