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极轻的、失控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漏出来,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避无可避。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死亡的恐惧把他整个人都裹住,手脚彻底僵住,连抬手遮挡都做不到,只能睁着眼,眼睁睁看着那只利爪朝自己抓来。
不要……
救命……
谁能来救救我……
姜川昭悠在心里慌乱地喊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地漫上眼眶,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发颤。温和的性子在生死面前毫无用处,此刻他只剩下最本能的、无处安放的惊慌,像坠入深渊的人,连一根浮木都抓不到。
恶鬼已经冲到了近前,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巨大的手掌带着能轻易捏碎骨骼的蛮力,朝着他的头顶狠狠抓来。预想中的剧痛与撕裂感,却迟迟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利落的刀刃破风声。
“唰——”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山涧的冰泉流过青石,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恶鬼的惨叫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笼罩着他的阴影,瞬间散了。姜川昭悠还僵在树干上,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眼泪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左眼下方的泪痣被水光衬得格外清晰,一头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都还陷在死亡逼近的惊恐里,回不过神。
直到林间薄雾被风轻轻吹散,两道少年身影静静落在他眼前,稳稳将他与那只恶鬼彻底隔开。
前面的少年黑发垂落,一身练功服,眉眼清冷干净,尚未披上那件沉重的羽织,握着木刀的手稳而安静,是还没被愧疚困住的、少年模样的富冈义勇。他沉默地站在最前,把危险挡得干干净净,连眼神都平稳,像一堵让人安心的墙。
身侧的粉发少年身姿挺拔,眉眼爽朗锋利,却没有半分戾气,是活生生的、正当年少的锖兔。他收刀的动作干净利落,见姜川昭悠吓得浑身发颤、脸色惨白,立刻放缓了神情,连脚步都放轻,生怕再吓到他。
“别怕。”
锖兔的声音放得很柔,先打破了这片让人窒息的安静,“已经没事了,鬼被解决了。”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脸,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姜川昭悠怔怔地看着他们,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了劲,刚才强撑着的那点力气彻底散掉,慌乱与后怕一起涌上来,鼻尖发酸,眼泪终于轻轻掉了下来。他不是软弱,只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孤身一人的惶恐到了极致,忽然被人救下,再也绷不住。
“你没事吧?”
锖兔开了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的干净,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姜川昭悠身上的伤口与狼狈的衣着上,语气放缓了几分,“这里是深山,很危险,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姜川昭悠向来温和懂礼,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道谢都说不顺畅,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甚至还在轻轻发颤,无措又茫然:“我……我……”
他说不出自己从哪里来,说不出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能攥着衣角,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一点泛红的眼尾,整个人都透着失路之人的脆弱与惊慌。
“我不记得……我醒来就在这里了,我没有地方去……”
他真的怕。怕这座山,怕夜里的恶鬼,怕一个人死在无人知晓的雾里,只能强忍着情绪一点点倒豆子般开口。
脚步声从林间小道传来,沉稳而温和。戴天狗面具的鳞泷左近次缓步走来,目光落在他满身狼狈、惊魂未定的模样上,声音低沉安稳,像一捧暖火,一下子接住了他无处安放的慌。
“夜里寒气重,山里不太平,先和我们回去吧。”
锖兔立刻应下,小心翼翼地朝他伸出手,怕他抗拒,动作放得极轻,眉眼全是真诚的软意:“跟我们回去好不好?先把伤处理好,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义勇也轻轻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给他留出足够的安全感,没有半分逼迫。
姜川昭悠看着两人干净无害的眼神,看着他们稳稳挡在身前的身影,悬在半空、慌了整整一路的心,终于有了一点点落脚的地方。
他吸了吸微微泛红的鼻子,压着还在发颤的声音,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少年的手掌温暖有力,一下子就稳住了他发软的手。
“……麻烦你们了。”他声音轻而哑,带着惊魂未定的软,“我叫姜川昭悠。”
风穿过林间,吹散了身前的薄雾,也吹散了窒息的恐惧。
他跟在两道少年身影身后,一步步往山林深处走,银白的发梢被风拂动,左眼下的泪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慌还没有完全散去,可在这片吃人的深山里,他终于遇见了一点光。
一点能让他撑下去、想留下来、想护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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