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势

第七章 借势

丁程鑫站在镜前，指尖抚过新做的墨色长衫。领口绣着暗银的云纹，是老管家按马嘉祺的意思送来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

“先生，少帅在客厅等您。”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今天要带您去见位客人。”

丁程鑫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镜中的人眉眼清俊，褪去戏服的艳丽，多了几分沉稳。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他大概猜到马嘉祺要带他见谁。

客厅里果然坐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手指上戴着枚翡翠戒指，一看就是商场上的人。见丁程鑫进来，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起身拱手：“这位便是程老板吧？久仰大名。”

“周老板客气了。”丁程鑫回礼，声音平静。这是周记绸缎庄的老板，京城最大的布料商，也是张总长暗地里的金主之一。

马嘉祺坐在沙发上，指尖敲着膝盖，看着两人寒暄，没说话。直到佣人上了茶，他才慢悠悠开口：“周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听说城南那块地，你拿下来了？”

周老板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堆起褶子：“托少帅的福，还算过得去。”他端起茶杯抿了口，目光在丁程鑫身上打转，带着探究，“少帅身边这位……倒是面生得很。”

“我的人。”马嘉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后程老板在京城的事，就是我的事。”

丁程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这话像是在宣告所有权，又像是在给他撑腰。他抬眼看向周老板，对方果然变了脸色，眼底的轻视变成了忌惮。

他突然明白马嘉祺的用意。张总长的小舅子“被杀”一事还没了结，周老板作为张系的人，此刻来见马嘉祺，无非是想探探风声。而马嘉祺把他带出来，就是要借着自己的口，向整个京城的权贵传递一个信号——丁程鑫现在是他马嘉祺罩着的人。

“周老板上个月是不是收了批南边来的绸缎？”丁程鑫突然开口，声音清润，“听说颜色不正，还起球，不少戏班都反映没法用。”

周老板的脸瞬间涨红：“程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周记的绸缎，什么时候出过这种问题？”

“哦？没有吗？”丁程鑫放下茶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那前几日我戏班的人去买料子，怎么被伙计赶出来了？说什么‘戏子不配用周记的布’——难道是我听错了？”

这话半真半假。周记的伙计确实狗眼看人低，但赶人的事，是他编的。他就是要借着马嘉祺的势，敲打敲打这个依附张总长的商人。

周老板的额头渗出细汗，求助似的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我听说，周老板的绸缎庄，用的是军需处的船运。要是被人查出偷税漏税……”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周老板的脸彻底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帅饶命！是我有眼无珠！程老板，我给您赔罪！”他说着就要磕头，被丁程鑫拦住了。

“周老板起来吧。”丁程鑫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觉得，做生意嘛，总得讲个和气生财。”他顿了顿，看着周老板的眼睛，“以后玉春台的布料，还请周老板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周老板连忙应着，从怀里掏出张银票递过来，“这点小意思，程老板务必收下，算是我赔罪的。”

丁程鑫没接，只是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点了点头，他才接过银票，随手递给旁边的管家：“替周老板存着，以后抵玉春台的布料钱。”

周老板这才松了口气，连滚带爬地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马嘉祺。

“倒是会借势。”马嘉祺看着他，嘴角噙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会推辞。”

“少帅把我带出来，不就是让我用的吗？”丁程鑫迎上他的目光，没了刚才的客气，多了几分坦诚，“与其藏在庄园里当金丝雀，不如做点实事。”

他不想永远依附马嘉祺。如果能用马嘉祺的势，护住玉春台，护住那些跟着他吃饭的兄弟，这点“依附”，他认了。

马嘉祺的笑意深了些：“你倒是通透。”他起身走到丁程鑫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领口，“这云纹绣得不错，配你。”

温热的指尖擦过颈侧，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他别过脸，假装看墙上的画：“少帅还有别的安排吗？”

“带你去个地方。”马嘉祺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去了就知道。”

轿车停在西市的一条巷口。丁程鑫跟着马嘉祺往里走，穿过喧闹的集市，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进去看看。”马嘉祺推开门。

院子里堆着些木料，几个工匠正在忙活，看见马嘉祺，都恭敬地打招呼。丁程鑫往里走了几步，突然愣住——里面竟是个正在翻新的戏台，规模比之前的还大，后台的镜子亮得能照见人影，连化妆台都是梨花木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

“以后，这就是你的戏台。”马嘉祺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名字你定，戏班你挑，想唱什么唱什么。”

丁程鑫的喉咙突然发紧，眼眶有些发热。他在玉春台忍气吞声，不就是想有个自己的戏台吗？这个愿望，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可马嘉祺……

“为什么？”他转过身，看着马嘉祺的眼睛，声音发颤，“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马嘉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或许，只是想让你……能安心唱戏。”

阳光透过院门照进来，落在马嘉祺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丁程鑫突然觉得，这个人或许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复杂。他的强势，他的算计，他的步步为营，底下或许藏着点……他看不懂的温柔。

“名字我想好了。”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叫‘听风台’吧。”

听风，听风雨，也听人心。

马嘉祺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好，听风台。”

工匠们还在忙活，刨木声、敲打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丁程鑫站在戏台中央，想象着这里以后座无虚席的样子，想象着自己站在这里，为马嘉祺唱《锁麟囊》，唱《贵妃醉酒》……心里突然变得很满。

他知道，自己和马嘉祺之间，早就不只是“庇护”和“被庇护”的关系了。那层看不见的线，正越缠越紧，把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离开西市时，夕阳正浓。丁程鑫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想起周老板那张惨白的脸，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马嘉祺问。

“笑周老板以后不敢再嚣张了。”丁程鑫侧头看他，“也笑我自己……终于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马嘉祺握住他的手，指尖的薄茧擦过他的掌心，带着点糙意，却让人安心：“以后，有我在，没人敢让你看脸色。”

丁程鑫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车里的暖气更暖，一直暖到心底。

他想，或许这样也不错。

借他的势，护自己的人，唱自己的戏。

至于这份越来越清晰的心动……先放放吧。

反正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清楚，马嘉祺的心里，到底藏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