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抵达的夏天》_无声的距离 - 难知茶

第八章无声的距离

母亲从办公室出来后，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当众发作，只是揪着许愿的胳膊往校门口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一路上，她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像芒刺一样扎着。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去想岑劲是不是还在看。刚才他递纸巾的动作，那句阻止母亲的话，此刻都像变成了嘲讽，提醒着她和他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老师说你上课走神，作业不交，成绩倒数！”刚出校门，母亲压抑的怒火就爆发了，“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给我学？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就该把你扔了！”

恶毒的话语像冰锥，狠狠扎进许愿的心里。她低着头，任由母亲拖拽着往前走，嘴唇咬得发白，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父亲拄着拐杖在巷口等她们，看到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回到家，母亲把老师的话添油加醋地跟父亲说了一遍，又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吵。许愿关紧房门，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可那些尖利的咒骂还是像针一样钻进来。

她拿出日记本，翻到画着岑劲侧影的那一页，看着那流畅的线条，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凭什么喜欢他？凭她这个鸡飞狗跳的家？凭她母亲那副刻薄的嘴脸？凭她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用力地用橡皮擦去那个侧影，直到纸面变得粗糙发白，露出底下的纤维，才停下手。眼泪砸在日记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从那天起，许愿开始刻意躲避岑劲。

上课的时候，她把脑袋埋得更低，宁愿盯着桌角的灰尘发呆，也绝不去看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下课铃一响，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要么躲进厕所，要么跑到操场最偏僻的角落，直到上课铃响才敢回教室。

林薇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她甚至不敢再在草稿纸上画任何东西，每次拿起笔，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母亲在校门口撒泼的样子，浮现出岑劲那复杂的眼神，羞耻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期末考试结束后，班级组织了一次元旦联欢会。教室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同学们表演着各自准备的节目，热闹非凡。

许愿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个局外人。她看着岑劲被同学们簇拥着，唱了一首英文歌，嗓音干净清澈，赢得了满堂喝彩。他站在灯光下，笑容明亮，仿佛天生就该是人群的焦点。

而她，就该待在这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然后慢慢消失。

联欢会快结束时，大家开始互相赠送新年贺卡。林薇给了她一张，上面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她也准备了几张，却只敢送给平时不太熟悉的同学。

她看着岑劲收到一堆贺卡，有女生红着脸递给他的，也有男生拍着他的肩膀塞给他的。他笑着收下，偶尔还会翻开看看，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许愿的手心里也攥着一张贺卡，是她前几天熬夜画的，上面画着一片星空，没有署名。她本来想鼓起勇气送给他，可现在，那贺卡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手心全是汗。

她终究还是没敢送出去。

联欢会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岑劲和几个男生走在后面，说着笑着。许愿故意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身，准备把那张没送出去的贺卡扔进垃圾桶。

经过讲台时，她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贺卡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却看见一只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张贺卡。

是岑劲。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他的书包。他看着贺卡上的星空，挑了挑眉，然后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这是……你的？”

许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抓住了把柄的小偷，慌乱地摇头：“不、不是我的……我捡的。”

岑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看穿了她的谎言，却没有戳破。他把贺卡递还给她，笑了笑：“画得很好看。”

说完，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教室。

许愿握着那张贺卡，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灯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贺卡上的星空仿佛活了过来，一颗颗星星都在嘲笑她的懦弱和卑微。

她慢慢走到垃圾桶旁，把那张贺卡扔了进去。

就像扔掉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见不得光的心事。

也许这样最好。

保持距离，互不打扰。

他继续做他的耀眼星辰，她继续做她的角落里的尘埃。

这样，就不会再有难堪，不会再有羞耻，不会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只是为什么，心脏会像被掏空了一块，疼得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