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篇

高墙之巅，冷风猎猎卷起苏婉燕大红嫁衣的裙摆，珠翠步摇在风里轻轻晃动，玉簪静静斜绾青丝，衬得她容颜绝艳，却满眼破碎泪痕，孤零零立在高墙边缘，看得底下众人一颗心全都悬在了嗓子眼。

陆景瑜僵在原地，半步不敢再往前挪，生怕稍有动作，便刺激得她生出轻生念头。他绝美清秀的脸庞满是慌张与心疼，声音放得极柔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望着墙巅的苏婉燕温声劝道：

“燕姐姐，你听话，慢慢往我这边过来好不好？”

他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字字都透着焦急与怜惜：

“我哥哥若是泉下有知，若是还好好活着，亲眼看见你这般身着嫁衣、危立高墙，哭得肝肠寸断，还这般作践自己、拿性命赌气，他心里一定会无比难受，一定万万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的。”

“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向来把你护在手心，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更舍不得你涉半点凶险。你如今站在这么高的墙头，情绪这般激动，万一有个闪失，你让我哥哥如何安心？你又让我们这些牵挂你的人，该怎么办？”

陆景瑜柔声细语，一句句耐心劝慰，眼底的惶恐与心疼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墙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仰头望着，大气不敢喘。

紫薇紧紧攥着帕子，眼圈红得发胀，小声哽咽：“景瑜公子说得对啊，陆将军若是还在，怎么舍得婉燕姑娘这般糟蹋自己……”

尔康眉头紧锁，满脸忧心：“可婉燕姑娘现在执念太深，哪里听得进这些劝话，只怕一时钻了牛角尖，什么都顾不上了。”

永琪急得手心冒汗，仰头紧盯墙头：“千万别冲动啊，有什么话好好说，何苦拿自己安危赌气……”

尔泰也满脸焦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云清逸白衣临风，眸光紧紧锁着那抹红衣身影，眉宇间满是担忧，指尖暗暗蓄力，随时准备飞身而上；

楚宸霄脸色沉郁，太子威仪早已化作满心焦灼，生怕她半步踏空；

萧夜珩清冷眼底翻涌着紧张与不安，一瞬不敢移开目光。

周围的平民百姓、世家公子、贵妇夫人全都仰着头，满脸惊恐又唏嘘，小声交头接耳，却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墙巅情绪崩溃的苏婉燕。

苏婉燕听着陆景瑜温柔的劝说，身子在风里微微摇晃，泪眼朦胧地望着远方，泪珠顺着绝美的脸颊不断滚落，滴在青砖墙面上，碎成一片寒凉。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又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执拗，幽幽开口：

“没用的……”

“我的阿渊哥哥，早就已经离开我了啊。”

一句话轻轻落下，满是绝望与空洞。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尖，肩头不住颤抖，声声泣诉，绵长又哀戚：

“他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护着我、哄着我、把我捧在手心了。”

“你说他不愿看见我这般模样，可他若真的舍不得我，又怎么会狠心丢下我一个人，独自埋骨黄沙，留我在这人世间孤零零守着回忆、守着嫁衣、守着他亲手做的首饰？”

“他明明许诺过我十里红妆，明明亲手为我画嫁衣图样，明明熬夜为我雕琢玉簪，明明说好了一辈子不离不弃，可最后呢？他一走了之，留我一人空守诺言，空守相思。”

苏婉燕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望着茫茫长空，满是无助与委屈：

“我也想乖乖听话，我也想安稳度日，我也想放下执念好好活下去……可我做不到啊。”

“每一次走过这条长街，每一次看见糖葫芦铺子，每一次戴上他送的玉簪，穿上他备的嫁衣，我就会想起我们年少相伴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牵着我的手漫步街头，想起他把最甜的糖葫芦塞到我手里，想起他温柔为我描眉绾发，想起他抱着我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这些画面日日萦绕在我心头，刻在我骨子里，我怎么忘？怎么放？”

她稍稍往前又挪了半步，身形临着高墙边缘，看得底下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呼出声。

陆景瑜吓得心头一紧，连忙急声安抚：“燕姐姐！别再往前了！求你稳住身子，别再靠近边缘了！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我都听着，我们慢慢说好不好？千万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苏婉燕仿若没听见他的急切呼唤，依旧自顾自地含泪低语：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疯了，都觉得我执念太深、不可理喻，都在劝我放下，劝我认命……”

“可你们谁都不懂，我和阿渊哥哥的情意有多深，谁都不懂我等他等得有多苦，谁都不懂失去他之后，我这颗心有多痛，有多空荡寒凉。”

“他若是还在，定然舍不得我落泪，舍不得我孤身一人；可他已经走了，再也回不来了，我就算好好活下去，身边没有他，日子也只剩满心荒凉，毫无意义了……”

字字泣血，句句悲凉，随风飘散在长街上空。

墙下众人听得满心酸楚，不少妇人悄悄抹起了眼泪，既怕她做傻事，又心疼她这份深入骨髓的痴情。

三位绝色公子望着她孤绝凄楚的模样，担忧之余，心底满是酸涩疼惜，纵有满心爱慕与醋意，此刻也只剩满心不忍，只盼着她能安稳下来，好好从高墙之上下来。

陆景瑜急得眼眶发红，只能耐着性子，放柔嗓音，一遍又一遍温言软语地劝说、安抚，不敢靠近，不敢催促，只能静静陪着，生怕一丝一毫的惊扰，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