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篇

梨园内悲戚还未散尽，下一秒，苏婉燕忽然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紧紧拥着她的陆景瑜。

她神色骤然变得清冷决绝，泪痕未干，眼底却凝着一股孤绝的执念，不待众人反应，身形一转，转身便快步往摄政王府内院走去，步履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陆景瑜被猝不及防推开，愣在原地，绝美眉眼满是错愕与慌张，连忙伸手想去拉：“燕姐姐！你要去哪里？别冲动啊！”

满园众人皆是一脸茫然，心头莫名一紧，不知道她忽然这般举动是要做什么。

云清逸、楚宸霄、萧夜珩三人瞬间敛了眼底的湿意，神色一凛，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背影，心头升起一股不安。

紫薇、尔康、永琪、尔泰面面相觑，满脸忧心忡忡。

镇安侯、温景辞与沈知妤也齐齐蹙眉，隐隐觉得要出大事。

不过片刻功夫，苏婉燕竟从王府内院缓步走了出来。

再出现时，众人瞬间全员看呆，一个个瞳孔骤缩，瞠目结舌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换上了一身绝美大红嫁衣，锦缎流光，绣着缠枝连理并蒂莲，针脚细密雅致，裙摆逶迤拖地，华贵又温婉，正是当年陆景渊亲手画图、亲手嘱托匠人缝制、为她备好的那套成亲喜服。

发间戴着精致繁复的赤金点翠头冠，珠翠环绕，步摇垂落，流光潋滟，正中那支温润白玉簪格外醒目——正是陆景渊闲时不眠，亲手雕琢、亲手打磨，按着自己画的纹样做给她的定情首饰。

红妆倾城，嫁衣如火，衬得她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愈发绝色无双，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含愁，泪痕还凝在腮边，却添了几分破碎又惊艳的凄美感，宛若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红衣谪仙，美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怔怔盯着她这身红妆嫁衣，久久回不过神。

不等众人开口劝阻，苏婉燕提着长长的嫁衣裙摆，转身便出了摄政王府朱门，一步步朝着繁华长街走去，背影孤绝落寞，红衣在春风里猎猎飘动。

“快追！别让她一个人出去！”

云清逸最先回过神，白衣一晃，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楚宸霄眉头紧锁，太子威仪尽敛，满心焦急，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萧夜珩清冷眸光骤凝，也二话不说，迈步追出王府。

陆景瑜心急如焚，绝美容颜满是慌乱，急忙拔腿狂奔追上去。

镇安侯见状，也顾不得侯府体面，带着儿子温景辞、还有沈知妤一同匆匆跟了上去。

紫薇、尔康、永琪、尔泰忧心忡忡，也连忙紧随众人身后追向长街。

就连那位倾心仰慕蓬莱仙君云清逸的清雅女子，方才一直静静立在林边，此刻见苏婉燕一身红妆决绝奔上长街，也心头一惊，连忙提着裙摆跟了上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追出王府，刚踏上京城主干道，便远远望见那抹红衣立在长街正中。

此刻繁华大街上早已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市井平民、沿街商贩、闲逛的世家公子、结伴出行的世家夫人、贵妇小姐，还有不少领着家眷的世家主母，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众人忽然看见长街中央立着一位身着绝美大红嫁衣、头戴华贵头冠的女子，瞬间纷纷驻足，脚步顿住，目光齐刷刷全都落在苏婉燕身上。

整条大街顷刻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都被她绝世倾城的容貌、凄绝落寞的气质、一身突兀的嫁衣给彻底惊呆了。

“天呐，这姑娘生得也太好看了吧……”

“一袭红嫁衣，美得跟仙子似的，世间竟有这般绝色容颜！”

“你看那头冠、那玉簪，华贵雅致，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物件。”

人群里窃窃私语，目光全都黏在苏婉燕身上，惊叹她的美貌与风华。

苏婉燕全然无视周遭万千目光，立在长街中央，红衣迎风轻扬，珠玉步摇轻轻晃动，她抬眸望着茫茫长街，眼底蓄满泪水，对着空旷街巷，声声凄婉地呼唤起来。

“阿渊……陆景渊……你出来好不好？”

她声音清冽又哽咽，带着满心的思念与委屈，传遍整条长街：

“我穿上了你亲手为我准备的嫁衣，戴上了你亲手雕琢的玉簪，头上的头饰，也是按着你亲手画的图样做出来的，一模一样，半点都没改。”

“你当初明明画好了图样，亲手做了首饰，亲手为我备好了嫁衣，许诺我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娶我过门……”

“我今日穿好了嫁衣，戴好了你送我的所有信物，就在这里等你，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阿渊，我等了你这么久，守着诺言，守着信物，守着满院梨花，我不肯认命，不肯接受你已经离开的事实……”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说过要和我相守一生，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出来啊，别躲着我了……”

她一声声轻唤，一句句泣诉，凄婉悲凉，听得周遭众人纷纷动容。

人群里一位平民大婶低声和身边人议论：“这姑娘看着端庄华贵，容貌绝世，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独自穿着嫁衣站在街上，这般疯疯癫癫的？”

旁边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轻轻叹气：“瞧这气派衣着，怕是摄政王府的嫡女苏婉燕吧？听闻她与战死的陆将军情深意重，难不成是思念过度，伤了心神？”

一位世家夫人皱着眉，小声唏嘘：“可惜了这般绝色容貌，家世显赫，才情兼备，偏偏为了一个逝去的将军，变成这般模样，看着着实可怜。”

“看着倒是痴痴念念的，莫不是真的疯了？好好的王府贵女，何苦这般在大街上失态……”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恰好飘进了追来的云清逸、楚宸霄、萧夜珩三人耳中。

三人脸色瞬间一沉，眼底瞬间染上不悦与护意，满心不乐意旁人这般诋毁苏婉燕。

楚宸霄率先蹙眉，气场矜贵冷冽，对着周遭人群沉声道：“休得胡言！她没有疯！不过是情深难抑，执念故人罢了，岂能随口污蔑她神志不清？”

云清逸白衣拂动，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冷意，温润嗓音多了几分维护：“情深至切，执念难放，乃是人之常情，何谓疯癫？诸位口下留情，莫要随意非议王府千金。”

萧夜珩清冷开口，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痴心错付，肝肠寸断，本就够可怜，何必再出言苛责嘲讽。”

三位绝色公子同时出声维护，气场不凡，容颜绝世，在场众人一见三人风华气度，顿时都不敢再多嘴议论，纷纷收敛了闲话，只敢默默观望。

陆景瑜站在一旁，看着一身红妆立在长街泣诉呼唤的苏婉燕，心头酸涩得发疼，眼眶泛红，想上前又怕惊扰她，只能远远望着，声音低哑喃喃：“燕姐姐……何苦这般委屈自己，当众受旁人指点……”

镇安侯捋着胡须，满脸惋惜轻叹；

温景辞与沈知妤并肩而立，望着那抹红衣孤影，满心唏嘘无奈；

那位倾心云清逸的女子，也怔怔望着苏婉燕，眼底生出几分同情与羡慕，羡慕她爱得热烈，也心疼她伤得彻底。

紫薇红了眼眶，拉着尔康的衣袖轻声道：“婉燕姑娘太傻了……穿着嫁衣站在街上一遍遍呼唤陆将军，可他再也听不到了啊……”

尔康轻叹摇头：“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她执念太深，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念想，只愿这般宣泄过后，她能稍稍放下几分。”

长街之上，人潮围聚，红衣佳人泣唤故人，珠翠头饰映着春风，皆是将军昔日亲手所赠、亲手画图所制，满城人惊于她的绝色容颜，也叹于她的痴心执念，而一众牵挂她的人，只能静静立在原地，满心疼惜，却不知该如何将她从这份刻骨的执念里拉出来。